“而今泽弟特特的留书信让你们姐弟来投奔我,想来也算冥冥中自有注定,”林如海大概是觉得下一句难以说得出口,连抚须的频率都快了几分,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缓缓说道,“而今我虽是出仕多年,也当了几任盐政,但族中的族长却还是上一辈的大房一脉的叔公。虽说他家也多年没有见过小辈儿的男孩了,但当年把泽弟剔名正是他所主持的,若是现在提起将泽弟和你们姐弟的名字重入族谱,怕是族长不会轻易首肯。”
林如海说着,目光就忍不住胶着在小小的林谨身上,林谨也昂头去看他,颊上泪痕尤存,唇边却浮起个天真无邪的浅笑。林如海不由得想起三日前去了的唯一的儿子林瑾玉,那与他无缘的孩子笑起来也是这般惹人怜爱,林如海不由得心下就是一阵抽痛,眼中也禁不住落下泪来。
林谨的娘原本是续弦,并不多得丈夫青眼,孩子就常是她牵住丈夫的心及争宠所用的筹码,不管是林谨也好,还是林茹也罢,两孩子小小年纪都被这样的娘教得极会看人眼色。
林谨见林如海在书案后垂泪,从林茹手里拿过手帕,忙忙的奔过去,举着小手为林如海拭泪。林如海愕然,随后将小小的他抱上膝盖,收泪问道:“你这孩子!怎地如此贴心!你平日在家也是这样?”
林谨仔仔细细的为林如海抹净泪水,学着从前父亲安慰自己的语气说道:“老爷,你不要哭,哭多了就要仔细眼睛!眼睛不好了以后出门看庙会就看不清耍猴子了!”
众人都被林谨这童言童语逗笑了,林茹红着脸对林谨招手道:“谨弟你快下来!那是爹爹从前哄你这小哭包的话,你怎么可以用在林大人身上?快来茹姐姐这儿,断不可以对长辈无礼!”
林如海却是连道无妨,任由林谨在他膝上坐着不动,还在书案上取个笔架儿递于林谨做玩具儿耍玩,看着林谨的眼神既有宠溺亦有叹息,颇有几分复杂。半响后,林如海才幽幽叹息道:“谨儿与我也算有缘,依我看,重归族谱之事须得从长计议,而今你们都先在后院住下,也暂且不要提族谱之事,对外就说是我新收的义子女,你们看,这样可还妥当?”
林茹最是乖觉,即刻起身行礼:“茹儿谢谢义父!”林絮也随之起身一福,唯有林谨却是赖在林如海身上不肯下来,歪头问道:“义父和爹爹有什么不同呢?”
林如海摸着他的头笑道:“左不过是句称呼罢了,何须拘泥!要是谨儿愿意的话,不必和义父生分,叫爹爹也可以。”
林谨放下笔架儿,很认真的看着林如海的眼睛,声音里满满的较真儿的味道:“那我喊你爹爹了,是不是你就会跟我爹爹一样,在高兴时也要喊我一声小宝贝儿?”
林如海被这话逗得大笑,胡子都笑得颤颤儿的,边笑边逗林谨道:“那若是不高兴时呢?喊什么?是不是就喊大宝贝儿?”
林谨先是低头不答,一会儿才气鼓鼓的抬头,脆生生的回答道:“我想起来了!才不是喊这个呢!不高兴时不是喊我这前世的小冤家啊,就是喊你这个小孽障啊!”
这下子,不仅是林絮林絮姐妹,连书房门口候着的小厮们也忍俊不禁,纷纷捂嘴憋笑得双肩耸动,一个个跟正在偷吃松子儿的松鼠似的。林如海瞥一眼小厮们,忍不住自己也笑,只说:“要笑就笑吧,小家子气的憋着成什么样子!”于是,最近气氛压抑的林府书房多日来,第一次里外都洋溢起欢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