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順程费”之后,衙役们估计对收来的金额尚算满意,便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众马车终于在次日下午城门关闭前顺利到达了姑苏城。du00.com
林絮跟车夫结完车钱,又打听好了父亲留下的认亲书信上说的堂伯父林海的住处,还为林谨林茹换上干净衣服,这才一起走到这救命稻草的堂伯父家门去。
这林府坐落在河边大街的中后段,估计宅子后门就开在码头上,一段青灰色的围墙连绵半条街,一眼看去着实占地不小,看规模是比林絮父亲那小小的林府大得多了。不过此时天色才刚刚暮色四合,这偌大的林府却是连角门都关严实了,府内也颇安静,听不到什么喧哗声响,想来也是门禁严厉的人家。
林茹牵着林谨挨在林絮身边,故作老成的指着林府围墙叹道:“大姐姐,咱们这可算是苦尽甘来熬到头了?”林絮笑着帮她和林谨再一次整理好衣襟衣带,深吸口气,自己先走上前去拍打角门。
不料拍打了半天,才听见一个老者巍巍颤颤的声音应着:“莫拍了,这就来了。”林絮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林府,实在是安静得有些不对劲啊!
不一会,角门“吱吱呀呀”的从里面打开了,门后只见一个须发俱白的老仆人举着灯笼慢慢的走出来,灯笼的暖黄灯光映衬着林府里一片黑暗显得更是明亮。林絮看得心里一咯噔,暗暗压住心里的恐惶,小心翼翼上前问道:“这位老人家,可否请教一下,这里是林海林老爷府上么?我们姐弟三人是来找林海老爷投亲的。”
老仆将灯笼举高了些许,细细打量了姐弟三人好久,才缓缓的点一点头算是应答。林絮还没来得及表达找对地方的高兴,老仆又用巍巍颤颤的声音给了他们一个残忍无比的打击:“这是林府老宅没错,我家老爷名讳也的确是林海。只是若论到投亲……我家老爷去了扬州城当盐政好多年了,任期未完自是不会轻易回来的,你们要拜访我家老爷,还请移步去扬州城的林府吧。”
林絮听得这话,恍然觉得仿若被一桶夹着冰雪的冷水从头而下,浑身都是无处可避的冷彻心肺,脸上血色刷的一下就全没了,几乎立时便站立不稳。林茹看着林絮脸色明显不对,忙放开手里牵着的林谨,快步过来扶着她往角门旁边的墙壁上靠了靠。
老仆看着林絮摇摇欲坠的样子,门前站着的又是连大带小的三个孩子,他年纪大了,心也软了,便将角门再开些,举举灯笼示意林茹先把林絮扶进门来暂歇。林谨也跟在两个姐姐后头挤进来,怯怯的站在死撑着林絮不敢放手的林茹旁边,想哭又不敢哭,大眼睛里水盈盈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是看着可怜兮兮的勾人心痛。
老仆边关门边回头喊:“老婆子,赶紧出来!有来找咱们家老爷投亲的几个孩子呢!快过来照应照应!”门房旁边的小院子里转出一个也是头发斑白的老妇人,举着灯台高声应着走过来了,先是一眼看见最小的乖巧的含泪林谨,老妇人顿时走过来蹲下为他抹泪,还连喊了几声:“作孽哪,作孽哪,半大孩子自己还顾不好呢,就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出门,又是这种将近暑热的天气!”林谨极会看眼色,看着老妇人一脸慈祥痛惜,便牵着老妇人衣襟下摆,抽噎着就哭了出来,眼里泪水不断往外冒,看得老妇人更是心痛,一手拉着他,一手举灯台,三步拼作两步的就把姐弟仨带进了屋。
老仆让老妇人去厨房给他们三人先做些充饥的饭菜,老妇人又摸了林谨一把,嘴里叨念着去了。老仆看林絮虽是孩子中最年长的,此时却是脸色如雪还神情木滞的,索性先不理睬她,只转头去问相对平静的林茹。林茹抱着小包袱,未语泪先行,一行落泪一行诉说,没一会就将他们姐弟仨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老仆连连叹息,对着刚把饭食端进屋的老妇人叹道:“老婆子,你道他们是谁?他们是当年下落不明的三房泽二爷的遗孤啊!泽二爷还正值壮年哪,就这样一病去了……这回是泽二爷临终留书让他们来投靠我们家老爷的啊!”
老妇人也吓到了,手一抖,险些把桌上的灯台都打翻了去:“真是冤孽啊!泽二爷比咱们老爷还少好几岁年纪呢,怎么这就没了?!老婆子还记得当年老爷十九岁刚当上探花郎时,泽二爷不过才十四五,粉团子似的一个,站那里笑盈盈跟咱们老爷道贺,才跟门口那廊柱一半高……作孽哪!泽二爷怎么就这样没了,可怜这三孩子啊!”
林絮一直都浑浑噩噩的,直到老妇人把碗筷塞到她手里,让她赶紧先填填肚子时,她才苦笑着回过神来道谢。吃完了食不知味的一顿,老仆和老妇人就安排他们先在门房里暂住一晚。林絮谢着老夫妻俩,关上门让林茹林谨挤着在门房那小床上睡下,自己也吹熄油灯趴在了桌子上。
林海,姓林名海,字如海,祖籍姑苏,十九岁就是当朝探花郎,时任扬州盐政……这些信息加起来,林絮只想大哭一场,她那不靠谱的短命爹要她投奔的堂伯父居然是《红楼梦》里女主角林黛玉的短命爹林如海啊!她知道《红楼梦》里有林海,却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