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挥退了众臣,疲倦地按住额头,眼角余光看见张贺在帐幔后细声吩咐小太监去准备些醒神汤和容易克化的糕点。
他招张贺到跟前,问:“你觉得朕处罚宋庆是否太严厉?”
张贺恭声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为皇上所用就该照皇上的意思做,若各个都自己想做什么就什么,那天下岂不是要乱了?奴婢才识浅薄,就这点见解。”
盛帝颔首道:“你做掌案做了十多年,想来也看过不少卷宗奏折。”
张贺慌忙跪倒在地上,惊慌道:“奴婢没有偷看过奏折,就是几次掉在地上展开了,奴婢只看了几眼,奴婢有罪!”
“行了行了,朕还不知道么。你从小眼馋别人识字,自己也想学。朕都知道,你是个好的,不然也不会让你顶了陈栋。朕身边就是太多自己有想法的人,要不就是揣摩朕的意思,做得个不三不四。”
盛帝叹息一声,张贺赶快爬起来奉上一杯温热的茶,小声道:“皇上连日辛劳,晚上又劳累一宿,今日早朝可还去?”
“去,怎么不去。”盛帝呷了一口暖茶,冷笑道:“朕若不去,还不知道他们要闹成什么样子!”
盛帝早朝时,宋庆东门斩首,刑部拿了手令去三里胡同缉拿宋庆的妻儿,家中已经人去楼空,搜遍京城也没找到人,只好垂头丧气地空手回去复命。
袁铭山下朝时才知晓此事,总觉得皇上近来心浮气躁,有些事情实在是处理太过了。好在钦天监是个冷衙门,倒没有什么人议论此事。偶尔说起,都说那倒霉的监正不该在皇上面前乱说话,没人去追究真相。
他叹息了一番,宋庆此人是有点能耐的,可惜了。随即又想起自己彻夜不归的儿子,袁铭山烦闷地想,儿子和三皇子走得也太近了,看在别人眼中像自家赶上去倒贴,就是要拉拢三皇子,这也做得太不迂回,直白点就是自掉身价。无奈儿子现在什么都不听他的,也罢,好歹三皇子是自己要扶持的人,唉——
轿子突然停下来,袁铭山正心烦,挑起门帘不耐烦地问:“出了何事?”
轿夫道:“前面有个孩子饿昏了,像似逃难来到京城寻亲的,可怜见的,饿得脸上就剩眼珠子了。”
袁铭山被他的话挑起一点恻隐之心,门帘拉高些,正好看见一双小脚,瘦得只剩皮包骨,鞋底都穿开了口,露出黑漆漆的十根脚趾。
几位好心的妇人给那孩子一碗姜糖水和一小块糍糕,那孩子囫囵吞了,有了点力气拼命跪下给她们道谢。那孩子说自己村子遭了水灾,田被淹没,家也没了。爹爹去寻吃的再也没回来,娘亲带他兄弟二人上京寻亲戚,半路染病死了,弟弟年幼也没熬过去,全家就剩他一个人。只知道娘亲说的亲戚在京城,姓吴名承光,却不知是住哪,求哪位好心人知道的带个路。
他说得凄惨又形容可怜,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明珠湖水泛滥淹没三省土地的事早已传遍京城,自然也没人怀疑他的故事。再加上他只说寻亲戚没有讨要钱财,立刻博得不少人好感,可是真能出手相助的却没几人。
袁铭山思忖了片刻,叫轿夫给了那孩子五两银子,给他找个地方住下再慢慢寻人。他坐上轿子时不住想,吴承光吴承光,这名字咋这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