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殷玉宁所料,盛帝的确是在筹备对安王出兵,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连讨伐的檄文都写好了,洋洋洒洒罗列了十大罪名。Du00.coM
盛帝发兵,首先要户部放军饷调粮筹军备,户部这时却给皇上先算了一笔账,先是给季太后铸金佛祝寿和修缮皇宫,然后是盛帝调飞豹军去守剑壁以防冯国入侵,紧接着明珠湖水灾和隽城瘟疫,两处赈灾的银子花得像流水。现在要打安王?抱歉,没银子。
没钱可以先欠着,那粮草总有吧?
行军打仗讲究军队未动粮草先行,户部却说,连粮草也没了。
大庆国十个行省,除了朱安年年喊穷外,九个行省中只有南郡没有报荒,其他八个行省不是风雨不调就是这处小灾那处小灾,粮仓轮流开。先前已经拨了粮草给飞豹军,现在硬凑也只能凑出三个月的粮草,不过明年要出什么事,各省百姓就等着饿肚子吧。
军备就更不用提了,好东西都被飞豹军拿走了,剩下来的库底货,兵器是锈的,不经敲,一敲就断;军服是旧的,不是发霉就是被蛀得个千苍百孔,扔在街上连乞丐都不会拣。重新置军备也不是不行,就是要花时间,怎么也要等上三四个月。可工匠不是免费的,最后的问题仍是回到钱上,两个字——没钱!
盛帝盯着户部呈上来的折子,要视线是刀子,下面的人早被千刀万剐了。
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军备没军备,户部是做什么吃的!
他调动飞豹军时,户部叽叽歪歪地磨蹭了半年才批条子,早已让盛帝不悦,正要找个由头发作户部,德妃就凑上前找死。他干净利落地发落了德妃,先给许家敲一记警钟。许氏兄弟从户部吞了多少银子都给他一一吐出来,吐干净了他再来整顿户部。
德妃一倒,下面早对许家不满的人像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个个都游上来咬一口。
何骢杜文维二人收集了许氏兄弟的许多罪状,揭露他们二人在户部批条子私卖公粮,让粮商用霉米充好米上缴;买卖户籍,下面收赋税的人借此吃空额;私卖无主良田,造假户分摊田亩征课逃赋税;克扣军需,若无孝敬就运去烂菜霉米,等等。
盛帝真是看得七窍生烟!
以前瞧着许凌文的两个儿子也是有点才干的,谁料他们进了户部这些年,户部竟然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要说家中贫困,见钱眼开还能说得过去。可许家乃簪缨世家,这代又出了德妃,两个儿子坐镇户部,可谓是分光无限,一时炙手可热,还能缺了这点钱?这人都掉进钱眼里去了!
事实上,许俊许杰二人一开始也是战战兢兢安于职守,无奈下面人流水般送孝敬,左右要打点,就算他们想安也安不下来。大家都是如此做派,明面不收,那些人亦有办法从别的地方塞进他们兜里,一次两次日积月累,他们也只能同流合污。
钱不是自己出的,许俊许杰花习惯了,而且这么久盛帝都没发现,就愈发大胆。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要他们回到以前的日子可难了。虽然心中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们已经停不下手。就算他们想停,别人也不可能停,他们握住对方的把柄,对方又何尝不是握住他们的把柄,终于造成了今日这糜烂局面。
等殷策从隽城日夜兼程赶回沛京时,许氏兄弟已经被停职闲置家中。
殷策虽然心中焦急,也不敢直接去见舅舅们,而是先去见盛帝。
他在隽城外面的临时营帐里住了三个月,原本丰神俊朗的青年黑瘦了许多,一身风尘仆仆跪倒在盛帝面前。
“父皇……皇上,儿臣回来了。”他压着悲痛哑声道:“在隽城几次难民暴乱,儿臣险些遇害,那时满营一片混乱,还叫带病的难民也闯进来,逢人就泼病人用过的水……儿臣记挂着皇上,记挂着妃母,拼命也要活下来。”
盛帝见他这副惨相,心中还是动了点隐恻。若不论他的出生,这孩子为人处世都颇得他意,只是一想到德妃,不,许良娣当初如何设计来的孩子,他就喜欢不上来。
“起来吧,地上寒冷,这么大的人还像小孩子一样。张贺,赐座。”
张贺搬来一张墩子,铺了个软垫在上面,请殷策坐下,又送来热毛巾热茶。殷策擦了擦脸和手,觉得精神了些,委婉地提起妃母。
若喜欢一个人,无论对方做什么都是对的;若厌恶一个人,无论对方做什么都是错的。盛帝也是如此。
他听着殷策在那边小心试探,想起许良娣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算计,觉得这个儿子虽然相貌像自己,心性却更像其母,一句话里三分试探七分算计,一分真心都没有。反倒是殷简,原先他还觉得这儿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怎么好,偏偏这儿子是朝中少数几个支持他调动飞豹军的人,让他有种果然是父子所见略同。皇后淑慎贤德,教出来的孩子心性自然是好的,生性率直总比个充满算计的好。连自己父母都要算计的,还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