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外面天色已经全黑,将近二更天,夫君这又是去哪?
她担心徐静方的身体,不敢太靠近,只是远远飘在他身后。
徐有德刚刚梳洗过,拿起一本书打算看几页再睡,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依稀听到大哥的声音。
他匆忙套上鞋,披头散发,裹了一件棉袍就冲去开门。
“大哥?这么晚了,出了什么事吗?”
徐有德堵在门口,还探头向外面张望,徐静方沉着脸推开他,径自进了里屋。
徐有德微皱眉,锁好门才回来。
油灯的火光映在徐静方身上,因病消瘦的脸显出几分鬼气,他直直看着徐有德,徐有德无端生出几分心虚。
他讪讪地说:“天气冷,我去热壶茶来。”
徐静方道:“不用了,只是几句话的功夫。”
“哦,大哥,请说。”
“我问你,如果王爷已经对我起疑,下一步就该是对付你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徐有德支吾道:“这……这怎么可能,吴大哥说,只要你照他吩咐的去做,王爷不会起疑。”
徐静方眼色一沉,“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月娘的鬼魂向王爷告密。”
徐有德脸色微变,显然是想起了何月娘的惨死。
徐静方审视他的表情,突然觉得他一点也不熟悉眼中这个人。这个和他弟弟同名的人,有着同样的外表,这个身体里面的是什么?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再不做点什么,就等着王爷把我们一窝端了。”
“……要不,我们先退一个替死鬼出去转移视线?”
“你有人选?”
“这……”
徐静方缓声说来,“此人必须是在王爷直属手下,能经常接触到府内事务,不招眼但又比较得王爷信任。”
徐有德眼中一亮,“大哥身边不是有两名主薄,就挑一人出来转移视线。只要大哥向王爷献上他与沛京官员有私下来往的证据,再舍点钱财栽赃,定叫他有口难辩。安王多疑,必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这事毕后,大哥准会再得王爷信任。”
他说完后又思量一番,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真是天衣无缝,吴大哥若知道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一定会大为嘉许。
谁知徐静方冷冷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我身边有两名主薄?王府中除了我之外,还有吴承光的耳目?”
徐有德为难地移开视线,“大哥,这是为了你好。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我也不想大哥冒险,只是……”
“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徐静方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才压下咽喉里的腥甜,吃力地站起来,每迈出一步都似重若千斤。
“大哥,你这就走了?”徐有德不知所措地跟在他身后,大哥怎么想来就来,说走就走,也太随心所欲了吧?
徐静方走到院门前,突然侧身问:“那天夜里,你和月娘怎么会被吴承光又捉了回去?”
徐有德一愣,没想到大哥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他心中有鬼,眼中掠过一丝惭愧,很快又坚定下来。
“我不知道,大嫂和我正在跑,我被人从后面敲昏了,醒来就在家中。后来的事,大哥不是也看见了吗?”
徐静方‘嗯’了一声,淡然转身继续走出门外。
他听着徐有德松了口气的赶快锁上门,匆匆跑进屋。夜深人静的小巷中隐隐传来几声婴儿啼哭,夹杂了两声狗吠,漫天星斗月色如霜,他捂住嘴,痛苦地阖上眼,把悲痛的哽咽都隐在掌心后。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弟,当年和月娘成亲时,他在洞房之夜求月娘善待他的弟弟,并且要等有德中秀才后,他们才会考虑生孩子。要是有德一辈子都不中,那他们一辈子都没有孩子。这样过分的要求就算月娘不答应,他们已经拜过堂,他迟早也会说服她。
但是月娘义无反顾地答应了,并说会当有德是自己孩子般养。
可看他养出了个什么东西!
月娘若是地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初嫁了他。如果没有嫁他,也许月娘早已回京享福,朝廷对殉职官员一向慷慨,每月照发俸禄供养他们的孩子直到成年嫁娶。月娘及笄后自有官媒张罗婚事,再不济也能找个富裕之家,何至于跟自己留在朱安受苦。月娘跟了他后没享过一天的福,她从没抱怨过,还时常劝他放开心思。
月娘……是我们徐家对不起你,是我误了你,是我害了你!
女鬼远远看着他孤单的身影在月色下无声恸哭,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听不见她的声音,感觉不到她的触碰,也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无尽的自责中,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一点一点把自己折磨到死。
她的夫君……有谁能救救她的夫君?
女鬼痛苦地捂住双眼,即使她如此伤心却再也流不出滚烫的泪水。
突然间,她脑中闪过一抹灵光,那天她跟夫君进王府,王爷身边的少年能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