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帝服头戴九龙冠的男子端坐在龙椅上,脚踏玄武,左青龙右白虎,背后朱雀双翅朝天展开。
她楞楞看着玉像,总觉得男子的面容很熟悉,却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芜花正待上前看清楚,一道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化为熊熊烈焰环绕住整个帝陵,将她逼落台阶。
被火焰包裹的凤钗飞入火墙中,她伸手想夺回,谁料指尖碰到火焰,她竟然会觉得痛!她赶快抽回手,这时火焰中伸出一只芊芊玉手接住凤钗,宫装少妇从火焰中漫步行来。
芜花好奇地看着她,怎也是如此面熟?宫装少妇却脸色剧变。
【芜花,你怎会来了?快走,孩子,快离开!】
宫装少妇慌张地推她走,指尖却似碰在一层无形的墙壁上,怎么也碰到芜花。
芜花一惊之后很快镇定下来,仔细打量这位面露焦急的少妇,脑中那层迷雾散去少许,露出一张相似却更为年轻的面孔,有些记忆也慢慢苏醒了。
“你……你是娘亲!”
芜花欢喜地想捉住她的手,不料直接穿过,芜花愕然。
宫装少妇顾不得叙旧,她疾声催促道:【赶快离开,芜花,你不能接近这里!】
“为什么?!娘亲,你说过只要芜花乖乖的,你会来接芜花回家的!”
那宫装少妇一狠心,挥袖一扫,硬把她打落几十级白玉台阶,厉声道:【你忘记娘亲的话了么?永远不要来这里,忘了这里的一切,只有这样你才能……】
她捂住自己的嘴,痛苦地摇头,退回火墙中。
“娘亲!”
芜花不断对火墙尖叫,那火焰似乎显得难过,火势没有之前的壮烈,但对芜花来说,火还是火,她仍然冲不过去。
一只白虎突然出现在她背后,咬住她的衣领,四爪腾云,将她扔在二人跟前。
白虎张嘴口吐人言:【你们不该带她来,又破坏了禁制,累得我们还要重新再设。】
红鸢忙道:“我们并不知道,是李赫渊引我们来的。”
白虎一愣,叹气道:【天命如此,在劫难逃,你们好之为之吧。】身形散去。
芜花犹自哽咽,“娘亲……娘亲……呜……芜花明明很乖了,没有杀人没有害人,为什么娘亲不要我?”
红鸢和殷玉宁谁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对着哭得像六岁娃娃的芜花束手无策,沉默了片刻,还是殷玉宁说:“走吧。”
二人先行几步,拉开了一段距离,芜花还坐在原地哭。
红鸢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说:“要不要回去带她走?”
“不用管她,她会跟上来的。”
红鸢走了几步,回头看去,芜花还是没有动。
“这样不行。”
“她会跟上来的,”殷玉宁没有回头看一眼,继续向外走。“她最怕孤单。”
他们快到护国陵时,芜花追上来了。
三人走在宽阔幽静的路上,夕阳余晖拉出三道长长的身影。
殷玉宁说:“我们到护国陵里借宿一晚。”
红鸢无异议,芜花无精打采根本不想说话。
殷玉宁之前来过东护国陵,熟门熟路进了主墓室,将散落在地上的尸骨杂物都搬到墙角,扫出一块空地休息。
虽然三人都能夜视,红鸢还是施法让室内亮起来,橙黄的光线减少了墓室的阴深。
芜花还沉醉在好不容易找到娘亲,娘亲却不要她的哀痛中,抱住膝盖缩在墙角,听着红鸢不时和殷玉宁交谈两句。大多数时候都是红鸢在说,殷玉宁勉强应两声。
她记得小时候,娘亲也是这样,抱着小小的她,父亲守在身边,二人低声交谈。她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却觉得很安心,然后慢慢入睡……
她住在一个小小的宫殿里,娘亲总是抱着她,叫她看窗外的风景。
她窗外的风景似乎是将一年四季都融合在一个小天地间,有时是粉红色的花瓣漫天飞扬,有时是翠绿如玉的树木,有时是金黄红郁的秋叶,有时是白雪飘飘。
娘亲对着她的时候总是面带笑容,但是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娘亲常常以泪洗脸。
没有人愿意让她看见哀伤的表情,伴随在她身边的永远是欢声笑语,似乎这样就能掩饰住她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死去。
她终于断气的那天,娘亲失去了往日的尊荣华贵,妆容散乱抱着她嚎啕大哭。
她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就不得不结束。
她终于记起了,她死时只有三岁半,娘亲向地藏菩萨求情,以自身功德换来她现在这副模样。她得菩萨赐名芜花,前尘尽忘。
娘亲常说,她想看凤儿长大后的样子,想看凤儿活泼地四处游玩,想看凤儿及笄,想为凤儿梳发。
五百年来,她浑浑噩噩地飘荡在皇宫中,找不到回家的路,也等不到答应来接她的娘亲。
……若娘亲真喜欢凤儿,为何将凤儿放在那种地方?为何不愿来接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