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值得他的注意。他看向林中黑暗的地方,神情平静无波。
终于,一声轻叹响起,黑暗中慢慢走出一道人影,亦然是殷倣。
殷玉宁眼波闪动,心中微乱,他不想从男人的脸上看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殷倣看了洪九一眼,就移开视线,无论他下场如何都是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人。
洪九身上的魇物不断掉落地上,触地即死。洪九的身体原是由无数魇物组成,每跌出一只魇物,那片肌肤就凹下去一些,他半边手臂已经完全干瘪下去,形状十分诡异。
殷倣走到殷玉宁跟前握住他冰冷的双手,柔声说:“我们回去。”
殷玉宁没有动,只是平静地审视他的双眼。
“你都看见了?你不想问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失去了往日惯有的冷淡。
他不明白殷倣为什么不问,这究竟是信任还是害怕?
当他还是重华殿主时,除了姐姐,所有人都怕他。碰上个说喜欢他的,当他割下那人的头颅时,那人眼中流露出和其他人无异的害怕。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他不信那人说的喜欢,因为他可以看穿那人心底隐藏的算计。
现在他没有的天眼,看不见殷倣内心的想法。殷倣会不会也是这样,嘴里说着喜欢,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
殷倣微笑着叹了口气,轻轻抚过他耳后的发丝。
“阿宁,王叔说过,无论你想做什么,王叔都给你撑腰。”
也许他没有了神力,也许他只是个凡人,无法呼风唤雨,无法永远陪伴他,但是在这个世间,他还能用自己微薄的力量让阿宁活得更恣意些。
殷玉宁似乎在考虑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实,沉思半晌,他问:“即使我想要的是天下大乱?”
殷倣毫无犹豫地点头,“如果这是阿宁的希望,王叔会尽力而为。”
“……为什么要帮我?”
对着少年疑惑的目光,殷倣的心头泛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楚酸疼和无尽的后悔。
明辉原本可以拥有一个完全依照他喜好生成的天后,他却不知珍惜,将重华变成现在这冰冷无情的样子。以神族的年龄算来,重华现在不过幼儿期,也就是凡人五六岁的光景,还是什么都似懂非懂的年纪,却要面对被拒婚这种难堪的事情。
他后悔等了这么久,如果他当时能勇敢些,薄情寡义些,在深渊九姬来天宫问罪时大胆提出求娶重华……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他们谁也回不到那天去改变那个错误。
“因为王叔喜欢你,希望你能快乐。”殷倣真挚地说。
殷玉宁冷声问:“那你想当天帝吗?”
殷倣不知他怎么会想到这个,天帝啊,即使在他还是安瑢时都不曾想过,更何况是现在。
他实话实说:“我没有资格当天帝。”
“那你到底是想还是不想?”殷玉宁固执地追问。
殷倣淡笑:“不想。”他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若不是他想要的,就算给他天帝之位他也只会弃之如敝屣。
殷玉宁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看出他是不是在说谎,但是在殷倣的眼中,他看见的是不熟悉的情感,似乎自己是他眼中的唯一,被珍惜,被宠溺。
被殷倣握住的手微微发热。
他垂下眼,其实他是不相信明辉口中那些关于殷倣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不由自主的倾向殷倣,总是认为他不会害自己。可是,若说到喜欢……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明辉的喜欢也好,盛帝的喜欢也好,都叫他恶心。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喜欢另一个人,总会有点原因。明辉的喜欢是因天地契约,盛帝的喜欢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可以利用的地方,就连四福和老管家的喜欢都是有因由的,若他不是靖王的嫡子,谁会高看他一眼?
殷倣见他不语,担心他想歪了又不愿打断他沉思,只是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揉搓。
殷玉宁心思转了千遍,碧眼中闪烁着一股决断。
“王叔,你可愿生生世世陪在我身边吗?”
殷倣闻言,惊喜是有,心跳微乱是真,可看进殷玉宁的眼中,少年的眼神是那样清冷,他顿时心凉半截。
“阿宁……”他突然问不出来,这不是自己祈求的吗?哪怕阿宁不爱他,他也要留在他身边。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阿宁愿意,他都会奉陪。
他坦然地回答:“我愿意。”
“王叔,这是你许下的承诺,不要背叛我。”
殷玉宁反手捉住殷倣的手,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手心钻入自己的手心。殷倣没有抗拒,任由那东西游走到心脏的位置,一头扎进去。
一阵剧痛让殷倣白了脸,紧皱眉头,气息都有些不稳。
殷倣痛,殷玉宁也不好受。他第一次用这秘法,撕裂自己的神魂,在殷倣身上种下神魂碎片,以后无论殷倣做什么都无法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