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次日天方亮,侍卫说有位道长求见。
陈德代王爷出去巡视,府中事务由徐静方处理,他听闻后着实犹豫了很久,这道长该不是为了王爷的怪病来的吧?实在凑巧得叫人生疑。
思前想后一番,徐静方决定还是先见面再说。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样子有些轻佻,一身有点旧的绽蓝长袍,若不是他自称道人,谁见了都会以为他只是个有点古怪的文人。
徐静方客气地问道:“这位道长如何称呼?”
男子潇洒作揖,“贫道景垣,乃一介修真散人,今日路过贵地见有秽气冲天,不知府中最近可有什么怪事发生?”
修真界中没有门派的修行者叫散修,他们对凡人自称修真散人。凡人不知其含义,以为散人是修行者的一种身份,就像道人、真人、仙子、圣人之类。
徐静方总觉得这位景垣散人来的太突兀,他一时也拿不准这是阴谋还是碰巧。
景垣也不多说,拿出一根光秃秃的桃枝说:“桃木除秽,你且看看便知。”
他念念有词地举起桃枝,突然大喝一声‘叱’!
徐静方吓了一跳,只见那桃枝飞离景垣的手,光秃秃的枝干上长出粉嫩的花蕾,花蕾绽开,一朵朵娇艳的桃花放送出清香,桃枝慢慢指向一个方向,那正是王爷的寝室。
景垣暗自得意,这种低等的回春术只要是入门弟子都会,放在修真界简直是比鸡肋还要鸡肋的法术,但在凡间便是非同小可的仙法。他特别享受施法后那些凡人敬畏的目光。
“你看,这秽气重得连桃木都无法除秽,花开力尽,贫道怕里面的人命不久矣。”他十分惋惜地摇头叹气。
徐静方不得不信,也许这人是上天派人来救王爷的,王爷福泽厚重,命不该绝!
他对景垣深深躬身施礼,大呼:“方才怠慢仙长,是我的不对,还请仙长救命!事后必有重谢!”
景垣嘴里说着‘无须如此’,其实等的就是最后那句话。
徐静方带他进去,景垣一边走一边分神打量四周,发觉这王府比想像中还要有钱。本来他以为朱安穷,王府也不会好到哪里,没想到还真逮到了一尾大鱼。
进了寝室,殷倣还是如昨天一样,瞪大一双漆黑无白的眼僵直在床上。
景垣裝模做样打量了一圈,又念咒又拿罗盘摆弄一番。
“嗯,我看王爷被怨气缠身,不知去过什么地方冲撞了鬼神。”
“王爷最近没有离开府邸。”
“嗯,可有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徐静方寻思片刻,想来想去就是王爷经常取出来把玩的护身符。那个样式太奇特,不是寻常所见,或许散人说的是此物?
他一说,景垣故作高深地摆弄罗盘,说:“怕是此物了,快取出来烧了,王爷便会痊愈。”
因王爷平日对这护身符极为爱护,小厮为王爷更衣后把护身符压在枕头下。
徐静方拿出来,那护身符的红色远不似以前见的那么鲜艳,不知是不是王爷把玩多了,显得有些陈旧。
二人没有看见护身符上的红光黯淡,拿走后,殷倣眼中的黑色似乎流动更快。
殷倣眼睁睁地看着徐静方依言烧了护身符,他愤怒地大骂,徐静方不理,还对那可恶的道人毕恭毕敬地说话,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冲动地坐起来,明明是僵硬的身子不知怎么突然能动了,他想抢回被烧剩穗子的护身符,身体却收不住冲势,一下穿过徐静方直接撞在墙上……也不对,他穿墙而出,外面阳光明媚,绿树蝉鸣,他呆呆地站在院中。
过了不知多久,徐静方开门送那道人出来,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也跟着走出来。
殷倣愣愣地看着熟悉的面孔微笑着,向道人道谢,他低头打量自己这副透明的身体。
他才是殷倣不是吗?
如果他是殷倣,那站在他面前的殷倣又是谁?!
殷倣自己都糊涂了,脑中乱成一片,有个声音不断地说:你输了你输了!
他疯了般拼命敲打脑袋,要拿声音静下来,那声音却越来越大声,还伴随着尖锐的笑声震得他头痛欲裂。
殷倣难受地抱住头,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如懵头苍蝇般乱冲乱撞。
那个殷倣笑着对徐静方说他已经没事了,冷眼看着不完全的魂魄离肉身越来越远,他笑得更开怀。
殷倣冲出王府,整条街道上原应该充满行人小贩,此时却静悄悄地没有人,也没有一点声响。
一辆黑色的马车行在街中央,辘辘的车轮辗轧声像一个古老的旋律,让所有的烦躁都渐渐平静下来。
没有车夫的马车停在他面前,驾车的黑马喷了两口气,那气沾上身,竟然是冰似的寒凉。
殷倣疑惑地看着黑马,黑马甩甩头,黑长的鬃毛像利爪一样扬起。
一只白玉般的手挑开车帘,玄衣少年优雅地下了车。
明明是沉重的玄衣被他穿出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