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这个流言比前一世来的早。前一世是在他十六岁生日后发生的,现在距离他的十六岁生日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谁想找死找得这么快?
殷玉宁隔着车帘说:“四福,方才都听见了?”
四福贴着车帘答:“都听见了。”他可是竖着耳朵光明正大的偷听,三皇子说的流言他居然不知道,真是太失职了!
“你去打听打听,外面究竟传成什么样子了。“
“是,王爷!”
小王爷平日闲赋家中,不参与朝政,不与官员相交,每次进宫都是奉召的,竟然莫名其妙传出这等流言,分明是陷害!连他这个小奴仆都知道皇位嫡传无嫡选贤的规矩,皇上又非无子无孙,皇位怎么可能会传到小王爷头上?这流言一下子把皇上和三位皇子都得罪了,这得有多拉仇恨啊!四福磨拳檫掌,他一定要揪出这个居心叵测的幕后人。
此时在宫内,盛帝脸色阴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名御史。
“皇上,臣等绝无虚言,这里写得句句为实!”
何骢挺直背,瘦削的三角脸上青白交错,额头一片冷汗,还是顶着盛帝杀人的目光,坚持自己没有错。
杜文维连连磕头,咬牙不吭一声,亦是拒不认错。
盛帝看着两名耿直的臣子,一时间也难以下判断。他看了一眼二人的陈奏,那薄薄几张纸白得刺眼,里面写的不单涉及宫闱,还有他盛帝的名声面子。这些还是已经查到的,那些没查到的不知在外面传出什么样子……盛帝的眼神幽暗下来,周身并发的杀意惊得两位御史浑身颤抖。
良久,两位御史都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盛帝突然收了杀意,冷静地说:“此事不要张扬,你们回家静候旨意吧。”
“谢皇上!”
二人如释重负地躬身退出,盛帝神色变幻,片刻间已经下了决定。
“程平,着人守住何杜二人。”
隐藏在暗处的暗卫答道:“是。”
盛帝拿起奏折,一行行端正的小楷写着:……臣偶听仆妇私语帝欲传位与靖王,大惊,问之,妇曰东市听来……乃郑国公府内奶娘之子,又传自许庄钱三府,臣查问仆妇,又言听自后院妇人……竟然牵连诸多命妇贵人,臣诚惶诚恐,特此上书以达天听。
跟着奏折的还有一个小木箱的证词,随手一翻,竟是朝中大半臣子家中的仆役或亲朋戚友都有牵扯,这些人家中妇人都曾进过宫,矛头甚至隐隐指向内宫。
最有可能放出这种流言的人是宫中有子嗣那三人,皇后有嫡子,德妃有长庶子,贤妃有次庶子。
大庆历来有立嫡的规矩,只要嫡子不太差,庶子不是特别出色,未来的储君十之八九便是嫡子。
先帝共有十二子,活到成年的只有七人,嫡长子死于后宫阴私算计,导致晚年时儿子们不择手段争位,祸及朝政。
盛帝吸取先帝的教训,只让正室和两位侧妃诞下子嗣。虽然被德妃算计生下长子,但那时他急于稳定政局,需要借助许家的力量,不得已只能默许。
幸好德妃还算聪明,没有借此得寸进尺,反而更为敬重皇后,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刚听到流言时,他首先怀疑的是德妃,只是转念一想,这也太明显了,德妃不是这么蠢的人。
若说是皇后,那就更不可能。
贤妃?她有这个胆子么?
贤妃是个木头美人,唯唯诺诺,皇后说东她不敢向西。季太后在三人中比较喜欢她,盛帝也愿意去她宫中多坐,只因她从不会向他讨要什么,连儿子也教导得循规蹈矩,不像长子那么有雄心壮志,也不像嫡子那么飞扬跋扈。
其实盛帝对三个儿子都不甚满意,无论谁为储君都总觉得欠缺了少许。可儿子多也有儿子多的坏处,他不想自己的晚年弄得和先帝一样凄凉。
盛帝又道:“好好给朕查内宫,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私论立储大事!”
“是。”
“不但是内宫,还有御前侍卫都要查!”
“是!”
盛帝把奏折扔回桌上,指尖因为愤怒而轻颤。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
不单是因为立储的事,敢拿他的小靖王做文章,他们以为他对小靖王的宠爱是假的吗?
不出几日,弹劾小靖王的奏折便会像雪花般挤满案台。
先是把小靖王拉下马,然后是自己!
他还没有到达老眼昏花的地步,他们就这么急着逼他立储。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逼他退位,把他实权架空,做个有名无实的太上皇,永囚宫中?!
一定要查,查个彻底!
他不允许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超出掌控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