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异,灯光下也有影子,她却不是活人,这间屋子大概是她生前住过的地方。
她死后魂魄不知为何没有去该去的地方,一绺芳魂留在原地,几百年过去了,她魂魄没有散,反而成了鬼修。
而且还是信佛的鬼修。
魇物走到佛龛前,里面供着的地藏菩萨已经碎成七八块,即便如此,魇物只看了一眼,马上离得远远的。
虽然被殷玉宁操纵,普通法器难以伤它们,它们本能的还是对这些东西退避三舍,哪怕佛像已经碎了,里面原有的法力亦已消散。
殷玉宁说:“我压制不了太久,你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有阵法可净化这些即将变成厉鬼的鬼魂,若是通过魇物画出来,连它们都会被净化。
原本他还疑心是谁把他引过来,这少女侍奉的是地藏菩萨,那一切就好解释了。
菩萨还真喜欢给他找事,他都被封在肉体凡胎里,还没放过。就对他这么有信心?
殷玉宁真是被气笑了。
少女点头,飞快地从佛龛底下摸出一物藏于怀中,抱起有她半身大的黑貉,说:“我们准备好了。”
魇物推开门,那些亡魂迟钝地转过身,殷玉宁说:“快跑。”
少女毫不迟疑地腾空而起,一身白纱如梦如幻地展开,像一朵雪莲盛开在夜空下,若能无视她怀中的大毛团吓得再次双爪捂眼,后腿尾巴全蜷在胸前,这绝对是一幅幽幻美景。
魇物也飞跃到墙顶,一黑一白两道影子飞快逃离皇宫。
亡魂发现它们的猎物跑了,疯狂窜起,穿墙走壁蜂拥而至。
少女回头一看,身后一片恐怖的乌云紧追不舍,聚集成一团的亡魂不时伸出一两个完全扭曲的头颅,张大黑洞般的嘴,企图把少女吸进去。
少女已经后悔回头看那一眼,太恶心了!做鬼也要有美感,你们这个样子也太难看了!差点害她把生前的隔夜饭都吐出来。
幸而少女的速度和魇物不相上下,若她怀中没有黑貉的话,可能会更快些。有情有义的举动总会带来好感。
一鬼一魇很快就逃出皇城,那团亡魂似乎被什么阻断在皇城上,唯有张牙舞爪地向他们嘶吼。
殷玉宁引她入府,三只非人如入无人之境,直接穿过暗卫的防线也无人察觉。
魇物功成身退,一进屋就散开,乖乖地从哪里来就会哪里去,房内只有殷玉宁,少女和几乎散架的黑貉。
少女抱住黑貉,双脚一软,毫无形像地跌坐在地上,一张本来就没有血色的小脸更苍白了。
殷玉宁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怎么惹上那些东西?”
少女苦着脸说:“我也不知道啊,昨天他们还好好的,今天突然一下发疯了。”
看着少女心有余悸的样子,黑貉有模有样的拍她手安慰,殷玉宁眼中掠过一抹柔和。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芜花。”少女老老实实地说:“您小时候还见过我呢。”
她这么一说,殷玉宁倒是记起了。
他双亲俱亡后被季太后接进宫中照顾,差点被照顾得九死一生。不知是谁在他的糊糊中下毒药,结果碗打翻了,逃过一死;染了天花的衣服被弄脏了,不能穿扔掉;有毒的花被猫踢翻;有毒的奶水莫名其妙洒了……直到盛帝亲自过问,他才安然无恙活到六岁出宫。
人人都道小靖王的运气好,他却知道是因为一名白衣女鬼数次相助。他当初怀疑女鬼是姐姐派来的,可再一想,若他早早死了,姐姐只会好好嘲笑他一番,再把他踢回人界从头来过,以那女人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安排个鬼在他身边照应。
后来他出了宫,那女鬼没有跟来,他才确定姐姐绝对没有那么好心。
看来他重生改变的不止是人,还有鬼,可能还牵涉了‘那边’。
他若有所思地沉吟:“……原来是你。那我可真是欠了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芜花连忙摇手,脸带一丝愧色,心中却暗暗欢喜,看来这位尊者很好说话,或许她真的是时来运转。
“不敢当,其实我见您幼时身带彩光,想来是哪位尊者下凡历劫,结下善缘对我的修行也有好处。”不然她哪敢好心管闲事。
她是一只百年老鬼,侥幸得道成为鬼修。虽然沾了一个‘修’字,对修行者来说,她依然算是邪门歪道,见者必诛。这也是为何她修成之后仍然留在皇宫的原因,只要她保持低调,谁会想到冷宫中竟然有鬼修,寻常修行者也不会无端进皇宫生事,他们比她更不想沾染尘缘。
殷玉宁见她说得老实,也不再围着这个话题说。谁待他如何,他心中自有计较。
“冷宫中怎么会有这么多亡魂?”
他提起今晚的事,芜花的小脸皱成一团,他问她,她又该问谁?虽说她是鬼修,也不是事事知晓。
“我也不知道。这冷宫中原就有些冤魂野鬼,半月前突然来了个孩子,我见他可怜,就让他暂时住我那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