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成了死敌。
真可惜了,原本他是看好大皇子的。
盛帝的三子中,大皇子办事细心稳重,二皇子脾气有些暴戾,小时候曾有鞭打宫人至死的传闻;三皇子资质不能说是平庸,但是做帝王的话,还欠缺些眼界心胸和手段,若是善于用人又有贤人辅助,这些都可以弥补。
只是皇上正当盛年,现在考虑皇储还是太早了。大庆国史上有几任帝王过早任命太子,不是把朝政搞得乌烟瘴气就是后宫腥风血雨,这些太子们的下场没一个好的。之后历代帝王吸取教训,到了晚年才从皇子中挑出有能力者立储。
大皇子这么早就开始筹划,以盛帝的心性,怕是不能容他。可惜盛帝子嗣不丰,这几年来后宫没传出哪一位妃子有喜讯,若真有了孩子,哪怕是天生帝王之资也斗不过羽翼丰满的哥哥们。
他无端想起偶尔听来的一则流言,说皇上可能有意传位给小靖王……也不知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小靖王若继位那才是真正的名不正言不顺,皇上同意,臣民们也不会同意。
袁铭山揉揉发胀的脑门,他该想个法子先把清儿从朱安捞出来。
^…………^
殷倣从临平出发到沛京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回去时多了十二人,他们没有骑马而是坐马车,半个月的路程足足花了二十八天。
看见朱安的界碑时,三名随行学政都快哭了,马车真不是人坐的,颠簸了几乎一个月,差点把他们的老骨头都抖散了。
谁也没想到殷倣是故意找些难行的路,暗中吩咐车夫走慢些,那些马车自然不像王爷特制的马车,完全不防震,越慢越颠簸。那几人还道是殷倣体贴,想着这个王爷倒没有传闻中那般暴戾横蛮,只抱怨了几句路难行,没生出半分怀疑。
袁韶清一开始时也被马车折腾的腰酸背痛头昏眼花,到底是年轻人底子好,几天后就习惯了,甚至还能拿本书看看消磨时间。
知道进入朱安地界时,他很好心情地挑开窗帘看风景。
看惯了沛京的奢侈,见识过南都的繁华,朱安这个地方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远远可见剑锋般的山峦起伏在黄色土地上,近看一块块不规则的田地长着歪七八倒的庄稼。若说那是麦子,袁韶清还真没见过长得比野草更像野草的麦子,那干瘪的麦穗看了就叫人心酸。还有东一撮西一抓的高粱,歪斜的泥屋,随处可见的一块块嶙峋怪石,偶尔碰上几名穿得破破烂烂的黑瘦农人,两眼贼亮地盯着他们,好像看见的不是人而是移动的食物。
袁韶清万分不自在的赶快放下窗帘,想起朱安的地方史记上说,这里的人农忙时是农人,闲时是土匪,顿时头皮发麻。
不管袁韶清怎样想着打退堂鼓,一行人拖拖拉拉终究还是磨到了临平。
朱安的首府临平建在山顶,由于民风所致,临平的城墙依山而建,足有五十尺高,除了两道城门外的宽大官道,全无立足之处。有好几次土匪抢到临平外,城门一关,他们也只有望城兴叹。
硬攻城,唯一可以站人的地方是城门前的官道,城门上有炮塔箭台,就等着吃炮弹和箭雨吧。就算能撑过这一关,城门是二尺宽的坚木外包三寸厚的铁皮,过了城门是三道千斤铁栅,里面的人可以往外射箭扔油罐,外面的人往里冲就如飞蛾投火白送死。
临平建城百年,经历了数十次大大小小的战火,依旧巍然耸立。
安王来了朱安后第一件事是先把城外的荒地乱石炸平,掏河泥养地,当年的荒地现在是一马平川的良田,比起袁韶清之前所见的不知好上多少倍。
袁韶清才刚刚对安王有少许改观,马车未入城,前方就传来一片喧哗慌乱。
车夫训练有素地把马车靠边停,袁韶清探头一看,管道上一片尘烟滚滚冲过来,行人都非常有次序的站在路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等那尘烟渐近,袁韶清才看清楚是一队铁骑,为首的将领银盔闪亮,他身后的骑兵也是铠甲鲜明,胯下战马精神抖擞。
他心中打了突,然后呯砰乱跳起来。
盛帝一直怀疑安王私下囤积军粮打造兵器,有谋逆的意图。但是朱安的穷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安王既不从外面买铁买马买粮,朱安哪来的兵器粮食来建私军?安王上书以农养兵,谁也没当一回事,他不向朝廷要粮食就不错了,还以农养兵。
没想到临平外良田万顷,安王的兵马装备齐全,从哪里能看出‘穷’?
他根本不用接近安王,单是把他所见的想办法传给皇上,立刻就是大功一件!
袁韶清按捺住心中的雀跃,面露不解地问车夫:“怎么都停在路边不动了?这些兵又是怎么回事?”
车夫才张开嘴,车边有个带着很浓重口音的男声答道:“是太平县又出了土匪,侯将军前来请令。”
袁韶清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对方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瘦小男子,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蓝色长袍,腰带用了有些年头,边都磨出线了,系着一块劣质佩玉,布鞋上沾满尘土,态度有些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