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东市时,殷倬叫停轿,打开帘子对殷倣说:“咱家侄子就住这后面,不如拉上他一起去听戏?”末了还装模作样地摸把眼泪,“可怜他从小没爹娘疼,四哥又是个严肃人,整日拘他在家,这不把孩子闷坏了么。”
殷倣一时无语,经过昨晚浴池那一出,他现在根本不敢去见那漂亮的小东西,十一弟这是要闹哪样?
殷倬见他皱眉,以为他的心思被戳破不好意思,挤眉弄眼地说:“弟弟这是给五哥制造机会,过几天你就要回穷山沟,就算只能看不能吃,多看看也好,以后就没这机会了。”
他的意思是说少年这时的体态最好,长大点就不好看了,七哥不见得会喜欢。
这番话到了殷倣耳中却变了个味。
殷倣一想到以后这孩子可能会被盛帝赐婚,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子,怎么想怎么觉得那还没见影子的小靖王妃面目可憎。
没有女人配得起那漂亮的小东西,殷倣垂下眼帘,掩去突如其来的烦躁。
“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先去靖王府。”
殷倬想自己这般为哥哥著想,真乃当世兄弟情深的典范。他踢踢轿门,吩咐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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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倬登门时,殷玉宁正半阖眼靠在贵妃椅上,阳光透过嫩绿的紫藤叶子洒在身上,暖洋洋得不想动。
四福认得安王,那天狩猎他猎物最多,又最照顾小王爷,见着他上门,乐呵呵地带他到院子去见小王爷。
总算他还记得没有通报不能进去,隔着门大声说:“王爷,安王爷与顺王爷来访。”
他推开虚掩的门,绿荫下的少年缓缓坐起来。
一头柔顺的乌发倾泻胸前,脸上还残留着阳光的暖意,殷玉宁神情柔和,与他平日以冷傲示人的风采尽不相同。
殷倣走在最前面,只觉满园春色都不及少年看过来的一个眼神,满心满眼只有施施行来的殷玉宁。
“七王叔、十一王叔安好。”
“不用多礼。”
殷倣虚扶一把,其实他更想伸手拉,说不定还能碰上那白玉似的小手。当然,他也就敢想想而已,这可是自己的亲侄子啊。
殷玉宁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暗暗吃惊,怎么才两天不见,殷倣身上竟然缠了好几只瘴鬼。
人的执念太过强烈时容易招鬼,身上挂了一两只小鬼不出奇,但是五六只就太过了。鬼会吸食生气,当鬼气重生气弱时,肉身锁不住魂魄,很容易被摄魂。
这几只瘴鬼死死咬住殷倣的肩膀、手臂和腿,生气不断从被咬处溢出,却没有被小鬼吸食。现在的殷倣像是一个会走的肉包子,极易招惹一些邪物。
按理说,帝王之子的龙气只是比真龙天子弱些,有龙气护体,一般邪魔妖怪难以近身,殷倣身上却被瘴鬼缠上。话说,殷倣身上的龙气几乎淡薄得难以察觉,竟然是连瘴鬼都压制不住了么?
犹自稀奇间,听得殷倬自顾自说:“玲珑园的杜锦今日上台唱戏,他可是京中第一的伶人,轻易不出台,王叔今日可有耳福了。阿宁也来听听,包准你喜欢。”
殷倣静静得没有插话,目光却忍不住几次瞟向殷玉宁。
殷玉宁并不爱听戏,完全可以找个理由不去,瞧着殷倣的眼神,觉得他是希望自己去的。不知怎么的心中一动,‘也好’二字就脱口而出,微愣之下觉得自己实在不该答应。但是话已出口,他不是善变之人,当下只好请他们稍等,他要更衣。
听到殷玉宁应允,殷倣的心都雀跃起来。
殷倬给他使了个眼色,乐呵呵地自己先行一步到轿里等。兄弟做到这种地步,就是到了地下见先帝,他也可以说问心无愧。
殷玉宁进屋前回头看了一眼,见殷倣站在他方才躺卧的贵妃椅前,打量四周景色。他微微蹙眉,转身入屋。
四福乐得小王爷经常外出,一个正是爱玩的年龄总是窝在家中,迟早窝出病来。他拿了几套浅色的衣服,都被小王爷否决了,最后还是穿上玄色长袍。四福有些遗憾,还是高高兴兴地随小王爷出门。
殷玉宁换了衣出来,依旧是那日让他心动的冷傲少年,殷倣凝望他,一时失神,直到殷玉宁走到他面前唤了一声‘王叔’,他才捧着躁动的心回过神来。
“请。”
殷倣做了个手势请殷玉宁先行,自己跟在少年身后走出去。少年只到他胸口,乌亮的发丝在阳光下泛出金光,因为靠得近,鼻息间似乎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雅香。
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少年拥入怀中。
殷倣的眼色变得深沉。
殷玉宁感到肩头轻轻一触,回头看去,殷倣随意地说:“叶子落在上面了。”
“谢谢。”
殷玉宁淡淡道谢,扫了一眼四周新长成的嫩叶,这个时节有落叶?
玲珑园是最近一两年才红起来的戏班,当家的两个台柱是杜锦和雨生,杜锦饰女,雨生饰男。女角对唱腔要求更为细腻绚丽,身姿也有特别的限制,杜锦能在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