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
刘时方从开封进货回来,先去见爹。爹放下手里书,刘时方见看的是《新青年》。
“爹,你不是看了好几遍了?”
“可不是。你六弟丈人村里闹红,听说是啥共产党。想起来这书了,就看看。”
“开封那边是国民党,咱这出现共产党的事,黄河滩、涝河西也有。国民党是明着,共产党是暗地里,也不知谁对谁错。”
“暗地里,不能说变不成白天;明面的,还有夜等着。乱世,就是这样。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要看看,才懂哩。咱村眨眼一年半没有保长出现,从四任保长看,他们的党,不办事哩。大清还依赖子民哩,给点优惠律令。这可倒好,啥也不说,上任就要钱,也只认钱。凭啥哩!”
“现在开封那边也乱着,商铺不敢大批进货,街头巷尾传说日本人快来了。”
“咱只听过大清,汉人,没听说过‘日本’,莫不是他是哪个游牧族人?北边叫夷,南边呼为蛮。”
“不清楚。俺只算生意事情,别的没空问哩。”
“世道如棋道,这是河北你高伯说的。不谋两三步,一步迈不开。做生意,你看现在好做吗?子民不稳,你年画销量就低。远的不说,咱村过年,贴门神有几家?请祭灶爷画呢?灶爷画比贴门神的多?咋哩?门神招土匪,灶爷画在家里不显摆。整体不多不是。为啥?嘴还没吃的,咋会有闲心、闲工夫去搭理墙上门上哩?你再看村里烧香拜佛扶乩会道乱七八糟,都是世道不平靖才有的。邪不压正,那是太平岁月。而今的人哩,是正不压邪。做生意,不能只盯着自家利害,先放在大家利害上考虑,那才行的正道哩。你再想想咱家这几年?”
“哦,爹,您这么一说,俺明白了,知道以后咋办哩。”
“闲着没事,村里,村外,都要打听打听。给几个兄弟说说,眼睛瞪大些、远些,咱家现在太平,不意味天天太平哩!”
第一百九十三章收秋
“三伏”没完,玉蜀黍籽粒大致就饱满了,硬实了。
村外人多了,各家各户忙着往家里运,街坊见面,打招呼喘口气功夫也顾不上,脚底板催命似的。
今年,老天爷眷顾,不浇水的地,隔三差五,也会淋淋雨。玉蜀黍穗,棒槌样长,裤里边,露出金黄金黄的籽,嘻嘻地笑。
刘学林三家,满共种了十五亩,底肥上得足,棒穗籽比别家,更能惹人。刘学林家大小男孩十来个,在地里忙活,看见的人,眼都瞧直了,啧啧羡慕。
尤其大户人家,自家支使长工、短工,看似威风,跟人家自家干自家活比,那就矮了一头哩。
平时自家过自家活,都在被窝里。现在掀开被子看窝里,还是人家刘家人马壮哩!这才几年功夫,由一枝独苗,杈出恁多苗牙,还个顶个地壮!
看来,这刘家,不似外面看到的那样哩!
会过日子的人,就是眼毒!
这几年,土匪没有大股的,小打小闹的多,所以,今年丰收了,却没有土匪出现。村里人,也不敢懈怠,只有放到自家隐秘地方,才是真正自己的哩。
三天,地里除了少数轮回歇息的地里,玉蜀黍杆迎风东歪西倒站着外,人们忙着犁地、锄地、耙地,摇着祖宗传下来的耧,摇摇晃晃种麦子。大牲口不够用,只要有人,自己出尽死力气,汗珠子摔成八瓣,使出最大劲,想法把麦子种埋到土里。
刘学林家先开始收地黄,将近四十二亩,整整收了九天。村里也奇怪,这家人种的不少,没有能留心见这地黄上哪去了?都吃了?
谁家人傻了,干吃它哩!
苦不拉几!
收完以后,快寒露了,也顾不上用耧种麦子,翻过的地,耙上几遍,分好畦地,顺着搂开地沟,撒上麦籽,再顺着耙过去,三天就种完了,不耽误来年收成!
村里人,也稀罕:还没有见过这样轻巧省事下麦种哩!算是又开了眼界。
快是快了,发芽时候,种子能站住脚吗?产量哩?
随后,有人有事没事,都要拐个弯,看看刘家麦地,长出啥幺蛾子哩……
这是开封南,有人这样种,刘学林听了,今年试试哩。看看能不能节省劳力、功夫。
山花听翠儿的话,试了几次,一次比一次自己高兴,恩人也十分喜欢她勤快地抬屁股。看来,恩人腿窝里的刺,和自己在山里挨扎的刺,大不一样哩。
那刺,挨过一次,次次小心提防;这刺,扎一次,心里痒痒,盼着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