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的年画,铺开,摊平,盖上木板,大点孩子过来搬块石头压上……
一院大小十六七个,人人没有闲着哩!说话,也不大声——外人就不知道了。
中,有心计!这灾荒年月,不怕挣不到钱,就怕土匪惦记你,抢你几回,全白忙活了!
原富水背着孩子转悠,里边人见是二哥,或者二叔领进的,就都不吭声。有认识是二叔丈人,就过来喊“叔”打招呼,原富水也忙着笑了回礼,“你忙,你忙。俺是随便看看……”
看着和善,就是记不清面孔:亲戚家人多了,有啥好处?
刘时武和丈人看了一会,丈人琢磨出,年画模板那儿活难做,别的倒也容易,不费啥力气。其它的,原富水等晚上再问,这么多人,人家肯定还有自己看不到的秘密哩。
啥事能一眼看透?
也就不再让人家多嫌,耽误人家做活。
抱着孩子,原富水回去和婆子商量不提。
婆子看着亲家四处院子,人来人往,虽是闲季,都有事做,着实眼热。
人家看着架势不大,底子里恐怕不比自家弱哩。
也寻思和亲家商量,看看能不能给自家指条路哩。
几个小孩,咦咿呀呀在树荫下玩耍,院里跑动;几个娘们,陪亲家母说话。
亲家母一边说着,一边眼角仔细打量。
婆子们个个端正,说话、做活两不误。这个指点那个这处针线咋走针脚,那个说道这个咋着出花样好看,商商量量,和和气气,没有看出谁骄气哩,谁耍心眼哩,谁怄气哩,唠叨话不多,手脚勤快。
不管哪个孩子啥事,就近的婆子随手办了,亲亲热热,没有虚情假意做作。好像就是一个屋檐下的,没有斗鸡眼,没有下绊子伸腿脚,平平和合。
热热闹闹坐会,到做饭时候,有去管孩哩,有去灶火哩,有去蒸馍哩,各有各事。有两个不很会做的,在旁帮手学样。
小丫头也有过去帮着做事,也有咦咿呀呀几个读啥书哩。
有了亲家过来,三家合一起吃饭。
三家分头做去,再叫孩子们端过来,有的样数就重复了。
院里摆上几张方桌,大人坐;几张矮几,小孩们团团坐着;还有的媳妇端着碗,在旁边招呼孩子们吃喝。
看着一家人,把四合院里外空地遮得严严实实,原富水暗暗数了数,足足有三十四口人,想想,还有在外学堂里读书,不清楚有几个,可比自己闺女嫁来时才十来口人,那这数目可算是惊人了。
哪个能半成人的男孩跟前,都有两个以上婆子。尽管说不清谁是谁家,大致还是能分辨哩。越是能干孩子跟前,婆子就多。
自己女婿六房,不算多哩。那个叫时方的,跟前看见的就五个,两个肚子大了。噢,院里怀有身子婆子,一,二,三……啊呀,有七个!这一年添个五六口,那还得了!
回去得给俩孩,再添两房哩。自家人口不算兴盛,子孙长得再齐整些,怕是不容易呀!
老爷子和自己客气,让着吃;亲家几口,也是殷勤招呼,原富水一边应付他们,自己还得仔细寻思,心底火热,不觉多喝了两口,头有些闷。勉强吃完饭,就去亲家安排房里睡觉。
正睡着,忽觉得耳眼痒痒,小指头掏了掏,继续睡。
不一会,又痒痒,再掏掏。
三番者五,耳朵眼不痒了,火辣辣地疼,翻身再睡,这边耳朵,还是痒痒,换个手指掏,停会,接着痒痒。莫非里边进虫了?朦朦胧胧掏掏,还是聒噪得慌,好像不是痒痒,是上火了?
迷迷糊糊,起来喊婆子倒水,才发觉,不是耳朵事,是两头传来床摇晃声,和女的窃窃畅快声。
哦,原富水明白了:这家人,也忒勤快了吧?歇息个中觉,也要和婆子来一茬,那早起和晚上睡觉,不也得虚空过去?
以前婆子和自己嘟噜,人家床上如何如何,自己不信,认为婆子诳自己哩。
那东西再经用,再耐烦,也有个用数哩,哪能叽叽咕咕不停息?
现在两边传来声响,可不是打扰自己老大一会,听那悠悠扬扬节奏,怕是还早哩!
俺说婆子们没有见那病怏怏、懒沓沓模样,敢情人家汉子体贴、本钱足,没有旱地,哪个妯娌闲的胯痒,去磨嘴找茬瞎折腾无事生非借口骂爹骂娘找不和哩!
家和万事兴,家能和,与汉子本钱有莫大关系。
娘们那块小土地,不伺候足了,那井里水不翻腾出来,把人淹没了还是小事,关键家庭整个闹得不得安宁哩!所以,“家和”第一不是银钱不缺用度,而是婆子那里,不能短缺一文半毫。
这儿“和好”了,其它啥事都好商量哩!
罢,罢,罢——刚才还兴气给俩孩添两房婆子,看他们现在过那样子,整天乌鸡眼哩,还是算了吧。
他们跟前才俩婆子,尚且摆不平,争风吃醋,占坑占夜哩,抚慰不熨帖,成天叽叽呱呱唠叨谁多占了谁逼贪了,再添个,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