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年,换个地方绰绰有余了,三十六计,别把命留在此处。
回身掏摸出床板里藏的银元包袱,提着枪,背了就走……
床上的娘们?管她哩!臭烘烘的肉,不知多少人骑过哩!
刘时学后邻居刘瘦嫂扶乩,在方圆几十里,出了名,早晚家里一堆人侯着,等刘瘦嫂神仙附体。
然后,恭敬献上敬礼,如饼干、烧鸡、银钱,最差的,也要拿升小米之类。
之后,便见刘瘦嫂哈欠连天,嘴里呜呜嘟囔,小孩子们最喜欢这时候了,“唱得有趣!”
之后手先动,腰,蛇爬一样扭动,慢慢由地上升起,盘旋婆娑舞蹈,小孩子赶紧找众人边角余地模仿,咋也学不成。
她汉子却在旁边,端起事前备好的簸萁,里面盛有细沙,平平整整,好像十指筢耙的芫荽地,放着整整齐齐的两截柳木树枝,瞧着模模糊糊似欲凌空飞翔的青鸾,一股股香味,凭空扑来,围观者也似乎随之烟雾缭绕起来。
这时,刘瘦嫂两手捉着柳树枝,地上盘舞蹈蛇一般,在细沙上,点点戳戳,嘴里清亮亮地吟诗唱曲,簸萁旁有人毛笔疾书,蝌蚪游水无二——有人认出这人是刘占魁的老二刘文星。
吟唱不断,曲线不断,香味不断,众人如痴如醉,欲颠欲狂,凸凸的肋骨,也渐渐丰满了膨胀了似的,觉得自己也成了仙轻飘飘地,眼前黄花绿草,高楼大厦,群鸟好鸣,鱼虾戏鳖。突闻“噗通”各人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从极高极高地方摔下来。手摸自己屁股,啊呦,好好站着。低头细看,却是刘瘦嫂一滩软泥堆在地上。
众人且是不理会,听那记录文字的刘文星捧着厚厚一叠黄纸宣读:
云暗暗,雾愁愁,龙归泥土塑猕猴;三岁孩童三载福,月下无主水空流,万里烟波一旦收。
君做祖,质彬彬,万里长虹破浪征;黄鹤楼中吹玉笛,八方齐唱凯歌吟,旌旗五色换新新。
吉士怀柔,三十年变,岂凡人哉?昙花一现,南北东西,龙争虎战,七八数定,山川粗奠。
干戈起,逐鹿忙,草莽英雄将出山,多少枕戈豪杰士,风云聚会到江南,金陵日月又重光。
瀛洲虎,渡海狼,满天红日更昏黄,茫茫神州伤破碎,苍生处处哭爷娘,春雷乍响见晴阳。
细柳营中,群雄豪饮,月掩中秋,酣睡未醒,双狮搏球,一坠其井,红粉佳人,面艳樱景。
春雷炸,竖白旗,千万活鬼哭啼啼,石头城中飞符到,再看重整汉宫仪,东山又有火光照。
日月蚀,五星稀,二七交加挂彩衣,野人举足迫金虎,遍地红花遍地饥,富贵贫贱无高低。
二七纵横,一牛双尾,无复人形,日行恒轨,海上金鳖,玄服律吕,铁鸟凌空,东南尽毁。
红霞蔚,白云蒸,落花流水两无情,四海水中皆赤色,白骨如丘满岗陵,相将玉兔渐东升。
盖棺定,功罪分,茫茫海宇见承平,百年大事浑如梦,南朝金粉太平春,万里山河处处青。
世宇三分,有圣人出,玄色其冠,龙张其服,天地复明,处治万物,四海讴歌,荫受其福。
呜哩乌拉,众人多是睁眼瞎,听了莫名所以,看了所以莫名。只听刘文星最后咋对求扶乩人说道。
“你这病,仙人说了,不是一时能够治好。顺应时道,时道却混乱,七颠八倒,要受一段时辰折磨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药呢?仙人指点了没有?”磕头后,求乩人满脸希冀。
“那不,仙人已经飞升了。”刘文星指着昏睡的刘瘦嫂。
“哎呀,真能。跟神仙说了恁大一会!”有人咂舌羡慕。
“那也没有求来仙方哩?不如西头街人家王五能。啥病包治包好,一求一个准!”
“你糊涂吧。人家刘仙不但包他好,还说他以后家世变好哩。一眼看他几十年。咱也跟着沾光哩!哼,老鼠眼!”
“咱咋能跟着秃子走,能沾他光?”
“仙人不是批示了,最后的话,‘有圣人出,玄色其冠,龙张其服,天地复明,处治万物,四海讴歌,荫受其福。’他能这样,咱一个村的,不也是这?难道不是沾光?就是中间说‘瀛洲虎,渡海狼’种种乱象,咱吃不准,还不知道咋受磨难哩!唉,不白来。就算刘伯温再世,也只是模棱两可,神仙卦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