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一车,余下和三孩坐车地方,睡觉,只好靠着哩。
和热情掌柜抱拳作别,刘学林让三孩赶车,自己靠着布,睡觉。
刘时朋巴不得接着练石子镖,所以,按照爹后来教的抖腕子办法,果然比自己瞎琢磨,顺手了,顺气了,扔的声音小了……
接着练,手随心想地练,石子由心地练,得心应手地练,又掏出自己露屁股捡拾来的扁圆的柳叶形的有花纹的自己打磨过的石子投扔,大多心想事成,喜滋滋地跑过去重新捡拾回来,接着琢磨着再练,再捡拾,再扔着,投着,甚至学那杂耍戏,变着花样扔,投……
等刘学林醒来,下车活动,发现三孩扔的满像那回事哩,就留心观察孩的身法,手法,自个琢磨会,给三孩提点,“你看路边树叶,啥时候安静过?你练这活,也要手腕灵活,脚步灵活,腰杆灵活,不能站着,蹲着死板板地。”
三孩听了爹话,试一试,果然比先前准头更多些。
“孩,练武不练气,等于瞎胡混哩。想想你二哥耍鞭子前,是咋个样子?”
“爹,俺上车琢磨琢磨哩。”
“这就对哩。锄地,还得讲究个身势,架子哩哪有蛮干哩。”
刘时朋上车一边歇息,一边调气,一边挥动胳膊把耍拳,踢腿,拧腰的动作,和石子配合,果然,手指头不那么费力,石子却飞出去更圆溜,更听话……
啥时候睡着的,刘时朋都不知道了。
约莫村人都睡下了,刘学林赶着沉重的车,也进了家门。
家里,婆子三个对着数了数,山寨好汉,给了两千两银子。
天不明,就埋到后院墙根下碎砖瓦块堆下。
今年又奇怪,过了大雪不见雪,天温温地,也没有雨。
光棍汉们得意了,“天爷爷可怜咱夜黑没有暖脚的,就把日头,红光光的送来哩。”
“真有你说哩也不错,可惜看着红俏脸,你只能咽唾沫星子,你日头婆子,咋不跟你生十个八个哩……”
“哪能哩,古人说云话,还拿杆杆捣日头哩,劲儿恁大,一下捣掉八九个,这不,咱这短,够不着哩……”
“敢情你爹缺吃的,打小给你嗍成红薯尾巴……”
“你娘才给你唆哩!”
几张闲嘴,说着闲磨牙,糊弄“咕噜,咕噜……”肚子催促哩。
东魏村传来,说他们那梨树开花了,雪白一片,人们以为树神降临了,一群,一群,都去烧香哩。
过了两天,南湖一家王姓人家,老母猪生了一窝猪,二十八个,有三条腿,有倆脑袋,有没尾巴,有生下来就交配着哩……种种稀罕事,都出现了——地里麦子旱得焦枯了,反倒没有人搭理!
刘学林浇地回来,街上人影也不见,正晌午,该是吃饭时辰,咋影儿不见?刘学林暗暗纳罕。
走到西街胡同,却见任风尚娘,一拐一拐挎个篮,在前边。刘学林急走两步撵上,打个招呼。
“哎呀,是学林哩,你咋还在这哩。大家都去仙仙庙看刘大仙祈雨哩,你不去上个香,仙姑照看照看?”
“管用?”
“哪能不管用?人家大仙,可是没有失过手哩。张三家宝宝,村里行医几年没人能治好,谁一出手,就活蹦乱跳,现在不好好见天竖着鸡鸡街里跑哩!李四娘子难产,横胎,眼看母子两死,咋母子平安哩?王麻子家鸡一直丢失,是……”唠叨个没完,走路都差点摔几跤!半天不见回应,扭头找人,咦,咋去哪了?
刘学林爹不信啥神,啥仙,庙前观门过了,往往几步走过:穷的时候,没有显灵过,家里稳定了,还不是孩子干出来哩?所以,宁愿信孩,也不愿信那些泥土像哩。
刘学林小时候,苦哈哈的,忙着找食吃;到十五岁自己当家,更是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一心从土坷垃里攥出半文钱三粒谷子,哪有闲工夫瞎心思光顾磕头烧香敬神祷告空闲哩?
所以,刘学林相信一锄头,一铁锨,向土地神讨要饭食。若是土地庙,或许去敬个喏?
算了哩,天天地里干活,不是弓腰,就是低头,真累了,还要跪在地上,爬在土上——干活的时候,给土地神磕头作揖足够哩!
到家,先他回来的孩们,正收拾院子。婆子出来放碗筷,新婆子过去搀扶爹坐着,一家子围坐四方吃饭。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背学堂先生教的书。
“俺会讲故事,‘小猫要过河,不会游水,他向鹅借船,鹅说,我没有船。小猫说,你的身体不像船吗?你的脚不像两把桨吗?鹅笑着说,请你就上船吧。’”
“俺会背长着哩长着哩,‘秋天早上好:白云飞,红叶飘,月光淡淡星光小,只有早起的人,才能看得到——’”手一扬,把娘递到嘴边的饭,打飞了,其它几个哈哈笑他。
“俺也会背诗,‘好朋友,好朋友,手拉手,慢慢走——’”手也比划扬起,结果,打在自己耳朵上,自己疼哭了,娘赶紧来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