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回回地,相互掺杂。
掌柜初始以为这屋里住客在拆墙哩,透过门缝看了,咋舌之余,不吭声缩回去,禁止自己伙计靠近——心里暗自嘀咕,哪个山头的土匪,过来在自己店里耍把式,千万不要在自己地盘杀人越货哩!
不住气地,躲在店角,对着红脸关公祷告……
刘学林爷仨,过完了招,又互相说会各自琢磨,再纠缠对打……翻来覆去,直到肚子“咕噜……咕噜……”,仨人再也折腾不动,方才停下来,洗刷,吃饭,接着睡觉。
掌柜见仨老少货,安分守己,没在店里店外闹事,食量又大,饭钱肉钱店钱分毫未少,暗自庆幸,以为是关公神像前念叨有功,忙车身,又去念叨一番,在关公像座下边藏了这顿饭赚的铜钱,叨叨不休,敬谢不敏。
刘学林在开封城里转悠了三天,白天随意拉了几趟长短脚,挣了六七百文,晚上爷仨在空旷地演练:还不够爷仨吃肉钱。
第四天,几个灰衣服军人截住,“嘻嘻……你这老拐子,拐两个娃儿替你赶车搬货,晚上你再搂着用,这拐子,倒会扒拉算盘哩。走,俺们第三军征用哩——嘻嘻哈哈,这娃儿倒长得虎头虎脑,天生好享受哩……”
“烂红眼,这会眼瞅的好……”
“哈哈嘻嘻……俺红眼?那也是铁李拐送俺的好家什,黑枪百战不倒哩……”
“嘻嘻——”
“哈哈——三下就见脓包烂哩,还吹牛——”
“哈哈嘻嘻哈哈……人家是乌龟嘴,家伙不行,嘴里行——”
“走哩,再晚,连长怕要关禁闭哩。”几个灰衣服,簇拥着骡子车,“吱嘎……咕噜……吱嘎……”趟着七高八低的路面,随着,人也七高八低的,浮动在灰蒙蒙的街道里。
刘学林随着进入以前学武堂校场,乌七八糟,到处臭烘烘。
乌七八糟上面,随处可以瞧见灰衣服人。
里边已经有八辆新旧不等马车,骡车,驴车,手推车……
“老拐,你停那儿——”
刘时武牵着骡子过去。
那几个灰衣服,摇摇摆摆,走了。
爷仨坐下不动。
正自惶惶乱乱的八个赶车人,打量端坐的,咬头接耳几句,也惴惴或呆或理自己牲口去……
日头照了半天,又撵着几辆车进来,一队人,端着铁枪,围拢过来,“去,去,去那边装车——龟儿子,磨蹭啥哩。”
吆吆喝喝,骂骂咧咧,十来辆车,拥挤着,前去。
大家七手八脚,搬着木箱,布袋子,杂七杂八,也不知是啥,只管往车上装,摞,叠……
刘时武和刘时悦怕累着自家骡子,压坏车子,趁着年纪小,只搬运轻巧些。
刘学林跛着腿,有意拖着木箱,慢慢腾腾,车上也比别人,少装了几箱,箱子沉甸甸的,不像寻常货物。
空场一堆货物,搬尽了,有人领着出去。
“吱嘎……吱咕……咕噜咕噜……踢踏……”几种声音交杂着,回荡着,出了府前街,转过学府路,折向老兵营,出了回回巷,过了三营房,看龙亭闪烁着黄黄云彩,到城东南运河边。
眼看着到运河码头,人群熙熙攘攘,货车不断,车马不得连贯,前后渐渐拉开;跟着的二十五个兵,若隐若现,混迹于小商小贩吆喝声里。
刘时武和刘时悦见爹使眼色,二孩掇个箱子,五孩拽条布袋,一晃,把东西挪到遇到壮汉的饭铺,跟着进铺里,刘学林接着牵着车子,顺着前车摇晃。
看着到了码头跟前,刘学林扯下车轴栓子,车轱辘,“咕噜——咕噜——快,车子坏哩——”
刘学林肩膀顶住车帮,大声吆喝,几个兵跑过来,“咋哩——咋哩——谁耍坏哩——”
“爷们,快拦住轱辘哩——”
“你这孬孙,净耍大爷哩。”嘴里不干不净,过去抬轱辘。
刘学林一只手安好轱辘,勉强到栈桥,卸下货,其它车,已经不见了。
见刘学林这辆车歪扭,挥挥手,“走,走——”
“爷们,车钱哩?”
“车后哩,爷子们还饿着肚子哩,快滚——”拉拉手里铁杆家伙,“哗啦,哗啦……”铁匠铺子打铁哩。
“爷们,车坏哩……”
“坏了是你倒霉,早不坏,晚不坏,看样子,你脑袋不想要哩哗啦——”
刘学林无奈何,只好手扯着车帮子,帮着骡子走路。
下了坡,刘学林插上车轱辘栓,正正轱辘,好好地回转,在饭铺吃了饭,算了饭钱,又买了二十个烧饼,装上箱子和布袋,和殷勤的掌柜告别。
刘学林不再进城,从码头西边绕过南城,顺着人家叫“稻子”田间路,到了城西头。离兵远了,吆喝骡子进了柳树林,停下。
“爹,咱算不算偷哩?”
刘时悦看着草料下盖着的东西,眨巴眼睛。
“五弟,书里说,‘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