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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心事(1 / 3)

“爹,五弟没事吧?”

“你想想你自己,没事。www.DU00.COm”摇着鞭子,赶着骡子上路。

水田渐渐增多,两岸水稻,和三月半的麦子一样,正扬花授粉哩,枯瘪的稻穗上,挂满白蒙蒙的花粉,传来阵阵清香。

几个戴着草帽的农人,弯腰拔草,或者高高的秕子。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本性亲自然,岂可恋世爵。辞别小先生,来事田间业。车笛一声鸣,披星而戴月。勾心复斗角,已是前生孽。清新天和地,迎面来相接。杨树一队喜,房宇进眼睫。欣喜狂奔归,扣门一声嗳。”刘时武摇头晃脑,吟诵了一首。

“爹,古人咋想着种庄稼哩?”

“呵呵,人缺啥,向往啥哩,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古以来,天底下,最苦的人,莫过于种地汉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并不能保证自己种的,能吃到自己嘴里。二孩,你算算,咱家地,是咱自己种,没有雇工。咱村有几家,是咱这样自种自吃哩?”

“爹,除了咱们家,孩还真找不出哩。”

“就是哩。东周列国里有自耕农,或者自由人,大多是依靠给人家种地,租地过活。像你田旺叔,算是勤快,会种地人家,租了十七亩,自家有三亩,交给租地人家每亩七十五斤,大约三分之一。这是把自家劳力血汗都不算,一亩,能余下净粮,有五十来斤,就是烧高香了。他家老少八口人,俭省着,一年能余下多少粮?”

“爹,这个不好说哩。”

“你从他家干活出力时候的样子,估算估算。”

“爹,这也能测算?”

“当然能哩!人是铁,饭做底,你干活时候,出的力道,和年纪差不多的比一比,不就琢磨出来了?啥都能作假,这事上,不好糊弄人哩!”

“爹,俺明白哩。至少他们家,能余出两千斤哩。他家两个孩子干活,不如俺,叔婶,不如爹和娘,就是俺爷做活,也超过他家大小子哩。可见他家平时吃食,舍不得粮食哩。”

“肚皮最势利,你让他吃好,就有精神劲;你哄它,它就舍不得给你力气。所以,看人钱财,不在穿上,而是吃哩。这是正常年景收入,若是三头两年有灾难哩?”

“爹,您说的恁神哩。”五孩不知听了多久,插话。

“爹,也是人,从常理揣摩哩,当不得真。”刘学林见五孩眼神,不那么迷糊,知道他的邪劲过去了,吊着的心,松了。

“爹,前天俺和他家老三打架玩,俺摔他三跤哩。”

“呵呵,五孩能摔动高你两头的人哩。”

“五弟了不起哩,好好练!”二哥上来,拉着五弟,从狭缝里翻身出来,兄弟各坐车帮两侧。

“所以哩,古人只看到农人好像自得活命的那一面,没有真正懂得庄稼人苦缩缩那一面。”

爷仨扯一会闲话,地上轮流跑动一阵,互相替换着,八十里河堤,第二天日头照到山墙,就到了。

仇楼,真的不是往日的繁华了:想当初,这儿四条东西五里大街,四百三十二家大商铺,人挤人,挥汗如雨;货挨着货,眼睛落脚处,看不见丝毫泥土;到处是人喊马叫,往外出货哩,向里进货哩,汤汤不断。

刘学林拉脚三次,次次都是汗进汗出,可见街口拥挤程度。

现在,两年不见,枯叶铺路,灰尘游荡,街边铺子,好似凭空增添了百十岁,屋顶塌陷的,也不少见。

刘学林按照李掌柜交代的街道,拐进去,只有“吱嘎”作响的车轴声,刺耳地回荡在空旷的虚土街上,轻易看不见人影。

到了街道交叉中心,才看见几家铺子,有人在晃动。

“你给谁家送货哩?”蹦蹦跳跳,一个梳着双角辫子女孩,问前边牵着牲口的刘时悦。

刘时悦扭头看爹,见爹点头,“俺是给皇甫掌柜家送哩。”

“那是俺二爷爷家,你跟着俺哩。”双角辫子,欢喜雀跃,朝前蹦跳。

“对哩,俺是皇甫蕊,你哩?”羊角辫蹦跳几步,转回头。

“俺?俺是刘时悦?”

“现在才八月,哪是十月哩?”

“俺名字叫时悦……”

“‘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的‘时悦’?”

“皇甫蕊,你读《论语》?”

“俺还读四书哩咯咯……”朝前跳走了。

刘时悦牵着牲口,两眼环视着街道两边,以防啥惊吓骡子。

原来看不到头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一眼能望到底,满街破败。刘学林感叹,世事无常,祸福无常,啥事体总括起来,都是“无常”两个字。反过来,人要是有常,守常,或许,就是眼前仇楼由繁华到衰败的最好例证哩。

蹄声沉闷地穿过一片荒凉的铺面,前边欢蹦的女孩,“二爷爷,货到哩——”

“乖孙女,啥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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