哩,自己眼咋恁少几双哩,好像无数小手,在心里抓挠。邓瓦片更是遭了雷击一样,无地自容。
短暂寂静之后,人们沸腾了,“是俺婆子——”
“是俺的——”
哗,乱起来。开始你打俺打,打了一会,才转过圈来,你挤俺挤,抢人呢——人人都恨自己胳膊短,都恨个子小,“踩死人啦——”
“啊呀……”围绕邓瓦片,漩涡一样转,转啊转,转了两个时辰都不嫌长,只觉得脚软了,脚下都是人,咋不软;个高了,可不是,别人在下垫着你呢;人少了,力气弱运气不好的,都躺下了。
“抢啊——”你拽俺拽一齐拽,你扯俺扯都要扯,哄哄哄哄,“到手了……”
“到手了——”
“俺抢着了……”
“俺抢着了——”
可不是,都抢着了。哈哈,有抓布片哩,有手举着胳膊哩,有腿有鞋有头发……还有个手里攥着肉条条……
哎呀,杀人了,人杀了,杀了人……
疯了一样,手舞足蹈……
涝河两边,都不捞了,抢吧,反正还没有捞着……
人群,哄哄,抢,抢……
这股抢风,吹到别的村,别的庄,也抢,去抢,白捡……
司马农村,也乱了。乱了一会,停了。抢谁哩?好像没有仇人。谁抢哩,出门不见,低头见,还没有到真过不去地步,万一荒时去借……开始抢的人,不好意思,放下东西,顺墙走了。
外村大大小小,都乱了。
司马农没大乱,可村大了,像树林里的雀,啥人都有。
正南街贾明亮兄弟打闹出名了。
弟婆子坐月子,想吃个鸡蛋。公婆体贴,煮了俩。吃着,嫂嫂看见,查鸡蛋壳,登时恼了,“老软头,老松缝,俩人扒灰,伙同二孩日出个杂种。咋叫她吃,不叫俺吃。俺坐月子,你才叫俺吃一千二百五十二个鸡蛋,咋这小线缝养的大松货,一顿就攮了俩?不怕撑烂她那没牙嘴,咋不把老软头一块吃了再生一个鳖种……”
公婆羞得,头低到裤裆,还嫌裤裆没遮住。
弟弟听了,憋俩月的邪火正愁没辙儿出哩,当下,二话不说,一个年轻的巴掌抽过去,不太年轻的脸上,留下五道道红辙儿。牙“嗖”的飞走仨,“噗”一口红血在地上撒下紫红的花瓣。
哥听见后边哭闹,好像有婆子的影儿。进来一看,火从心底着,怒向肋边生,气从嗓门冲,脚向亲弟身上走。
“啊呀”弟弟正里外舒畅,不防身子高兴得轻了点,一下子飘了起来,远远地落在窗框前,“哐啷啷啷……”,窗扇掉下,“啊呦——”身子难受,“啪嗒”是扇儿体贴遮住他的疼。
弟弟当然不愿意不甘心不罢手,兄弟俩,练起了肉搏术!
结果呢?结果当然不好哩。
兄弟俩,缺胳膊瘸腿脑壳流白眼睛歪斜,至于手指头脚趾头不是七个就六个……爹娘心里呕作慌怄气气疯了,婆子厮打伤了月子伤了面子里子,一家兴旺就此凋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