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洞里有石窝、石灶、石碗、石盆、石床、石凳?看来看去,果然应有尽有,应全尽全,于是它抢盆夺碗,占灶争床,搬过来,移过去,挣到后来,中间一块石碣上,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真个是天然的安身之处。
新新婆子开初还跟着观赏,高仰低唤,下俯上攀,别有佳味,食之不厌。渐渐路程遥远,体力不支,有些摇摇欲坠,不免偷懒耍滑,喊冤鸣曲,像小孩跟大人讨糖吃一样呜呜咽咽,哽哽啼啼。刘学林这才停止冒险,犹豫再三,退出水帘洞,床单也湿湿的一片。
新新婆子俩腿翘得老高,汉子问她咋回事,她说,“腿累,想歇会。”刘学林说,“那不正好,俺可以给你按一会。”
“这样俺自在。说不定,有人又当土匪哩!”
“啥土匪敢来,俺不……啊呀,你说俺是土匪?俺咋会是土匪!”
“你自己不清楚?俺可不上当了。”
“好,好。俺小小按一会,行不?”
“不再给你小偷小摸。”
“哎呀,看你把俺说的不堪哩。”
“这是你自己说的,俺可没这样。”
婆子在外伴着众小孩,一不留意,老三家男孩摇摇晃晃摇到屋檐下,赶紧去拉回来,小家伙还呜——呜——不愿意,姆姆……找姆姆……却不知道,他娘在屋里,也闹人哩。
闲了半晌,第二天,天不明,一家老少能出来的,都出来割大烟骨朵,看着白白液水流出来,小刀片一刮,刮进瓦罐,再割,再流,再刮,一而再,再而三,周而复始,没有个停歇。
到日头高起,土匪快到了,布袋藏起罐子,藏藏掖掖,送回村,到了家,一半是自个的了,这才喘口气,喝口井水,里外凉爽一下……
连着十来天,早起,傍黑收割,夜深熬炼,和土匪捉迷藏哩,来来去去,总算平安收割完了,一家老小,齁齁酣睡两天半。
这一季大烟,被土匪收走五十二块银元田亩费。
五月下旬,村里人多起来,空气弥漫着忙碌的味道。大人小孩都有事情做,磨镰刀哩,整石磙哩,买草帽哩,收拾木锨、十字耙、水罐……啥操心不到,使用时候就不顺,就发脾气,活就干不下去……有地无地,都得重视,都得行动。
当然了,地多,自然,忙也多,杂项也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