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尿尿奇怪,越日越粗壮了。以前进出随意,今儿个,越进,越艰难,像是火捅捅鼻孔般。听到刘秀秀哭了,赶紧也往外抽,结果,怪了,里面有手扯着,抽不出来,刘秀秀哭声更大起来,拳头还砸他。怪了,低头看,尿尿红肿通亮,几个蚂蚁还在上面啃咬。哎呀,叫蚂蚁蜇了。
再看刘秀秀缝缝,紧绷绷箍住,透亮透亮,无怪乎抽不出来。
“刘秀秀,乖乖……”只好耍出哄小孩的伎俩了。
“咋啦。刘大孩,你光想日死俺哩。”
“哪儿能呢。俺疼你还来不及哩。”
“那你恁大点棍棍,咋日俺恁疼哩?呜呜……”
“你看看,这回不一样哩。”
“你棍棍是妖怪了?”刘秀秀不信,擦擦泪低眼看,“啊,你鸡子咋成蜡烛了?你把你家烧香的蜡烛捅俺,俺说咋疼得狠哩!”
“你胡说。你看看,你……你摸摸,看是不是蜡烛?”
“真的?”
“你,你摸摸。”
刘秀秀止住哭泣,细手摸了摸,滑滑的,捏捏,硬中有软变化。“不是蜡烛是啥?咋恁粗?”
“蚂蚁蜇来,蜇肿了。俺还不喊疼,你缝缝咬着俺,想吃掉哩,还忍不住!”
刘秀秀抽抽噎噎,“真疼。撑的慌!”
“别哭,乖,让俺慢点抽,你忍着点。”
刘文慢慢外抽,一动,刘秀秀就咧嘴。刘文往里送送,刘秀秀也咧嘴。刘文前后送了几次,觉得缝缝里润滑了点,猛地撅屁股后退,“啊……”,“嘣——”两声(前一声,是刘秀秀惨叫声;后一声,是拽出来响亮欢呼声),尿尿出来了,流出几滴黏黏水来,溅到刘秀秀大腿根。
刘文赶紧把刘秀秀搂在怀里,安温,“乖乖,乖乖,哥哥乖乖,不疼了……”
冬季,是穷人的仇人。一入冬,村里死亡的人,慢慢增加,有老人,有小孩,或者饿死,或者病死,或者饿且冻死,枯瘦的肉体,抵不住几重压榨,带着绝望,含恨去阎王那儿投胎,希望有饱饭或半饱的日子……
街上,风猎猎穿过,恣肆狂虐,皮包骨头的行人,缩头哈腰,抖抖索索,两眼四处睃巡,妄想找到点垫饥的,或者遇到偶发善心人,喝到几口热汤。转了几条街,偏偏都被风刮跑了,啥也没有打发五脏庙。风儿偏偏还朝口里钻,破衣洞里钻,冷冰冰的爪,刺挠皮儿,骨儿,心儿,一阵阵一齐抽搐,终于抽搐不动了,人就倒在那儿,嘴啃地,欲图和土地爷要点土吃?
三九天儿,冰寒地硬,要饭的人,想要找个背冷地方过夜,可冷过不去似的寻他耍闹,刺他额头烧,眼珠儿跳,脸颊红,细胳膊细腿乱摇舞。没有吃碗饭功夫,安生了,眼瞪得大大的,蜷曲着,在看天啥时候晴暖……
刘学林舍了两床薄被子。村里,种棉花家户不多,老外婆家生意就是轧面花,能不清楚?自家,被子很不够用,只好床上多铺些山药秧、麦秸,孩子晚上钻里面,上面蒙上一床被子。俩孩常被冻醒,好在会耍拳脚,练会,热了,再睡!刘学林打算,是不是来年种上两亩棉花,可又没有经验,咋种?真不懂!
粮食,刘学林没动。冬天,还不是最难熬的时候。不能图名声,自己能不能活着是关键。实在上门借粮的,推托不掉,拿出两个菜窝窝,沾有几粒米,苦笑打发。
刘学林他爹,裹着羊皮袄出来,抖抖灰尘,感叹,“哎呀,回来你再去焦作,可得谢谢人家,这二年冷,真沾了这白毛袄的光哩!”
“爹,俺也想着哩。您看咱家,是不是添置几斤棉花,家里也冷着哩。”
“那是。你看俺糊涂哩,光知道自己暖和了。”
“那俺看看俺老舅那,有没有花哩?”
“他们那生意难做哩。存货,总是要有。你黑天去,回来上紧叫他娘们苦累些,给孩们赶出来。多买点。”
“中。俺老舅不会缺粮吧?要不咱给他粮食?”
“不用。多少年过来的殷实户,别看房子外表破旧,他们比咱会过哩。当年,俩家结亲,他爷还有点勉强,觉得咱家走的是下坡路。好在现在有了你,能刻苦,不然,咱家真没有脸,和人家攀亲哩。”
“俺说小时候,您咋不让俺去串亲。”
“可不是。那时爹没本事,常没吃的喝的,也要咬住牙,往嘴里吞,硬生生没有张过口。”
“俺说,前两年二老妗还说,‘外甥,缺吃了话言声’,拿眼剜俺。道道在这哩!”
“四个老妗,就数她家好过,也最抠门。生意人哪,啥都要从钱孔里瞧人哩。多亏了你啊,孩。每次下地从他们门口过,老爹腰才能挺直,不看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