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武这回在麦地干活,爷爷看了,心里暗暗称赞:这孩子,别看十一岁,白面书生,那干起活来,称得上用脑上赛诸葛,下劲上堪比拼命三郎。Du00.coM刘文会武功,力气大,干活时间长,又经过爷爷调教,割麦架势如怀抱弯弓,一手扶麦杆往后手一搂,一手镰刀划过,“唰”麦子齐刷刷离地,镰刀再一拦,脚尖一钩,整整齐齐一般高低,再膝盖顶住,抽出几根青麦秆一拧,捆捆好了。蹲地脚一蹬地,人前跨步,一手划拉,一手镰刀,又两大步一垄麦倒下……那动作,真个叫“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不用返工窝工。
刘武没有经历多少农活。但这孩子像他爹,到地头,先看,看爷爷干,看爹爹咋割,看大人用镰刀,看哥哥脚步迈法——应了老话,“会看,看门道,不会看,看热闹。”
活,没做过,可刘武看了半个时辰,比划了半个时辰,轮到他动手开镰了,那个轻松劲,爷爷这个老手哩,也自愧不如。
人单薄,俩腿扎稳马步,前俯,小手左伸贴住麦秆离地二寸——麦茬留的低,老手的活;上身前探如虎头——力气前倾,方便下一步;右手镰刀把握紧——省的脱手,硌手,手上磨泡,也是割麦最费力气地方;贴住麦根一寸半猛后平扯,“唰”轻轻响声,麦秆倾斜,左前腿前靠,镰刀一抬到麦秆半腰,左手揪住三根青杆一绕一掏一钻一掂,随手松了,一捆麦子,安安静静躺那。右脚前移,左腿跨大步,左手一伸,又一行麦秆服服帖帖……
干到下半晌,三娘、四娘过来送吃的,看了,一把搂过刘武,心疼地揉着红脸蛋,“哎呀,我的乖,这才多大,恁会学活哩!”
旁边坐地上吃馍的帮忙人心服口服,夸道,“哎呀,俺的娘哩。他这小脑瓜不知咋长哩,硬是琢磨干活窍窍,俺三个捆起来,还不是棵葱哩!别看小年纪,出的活,俺也羞愧!”
可不是,能超一个半壮劳力割麦!别人光日头晒就汗流满面,等动手动脚,衣襟湿透了。刘武呢,现在清清爽爽,身上不咋见汗湿,好整以暇,只见馍下去不见腮帮子动,吃的斯斯文文。放下汤碗想接着干,不累哩。
两个未来丈人家派来帮忙的长工,十分服帖;回家给主家说了,未来丈人不信。第二天,戴个草帽,借口给亲家送点心,来地头亲眼看姑爷做派,喜欢的,只想马上把闺女嫁过来,才如意哩。
刘武五岁半起上私塾启蒙,拜师本家族叔刘贵堂。刘贵堂是大清秀才,十三岁考上,那年是怀庆府第三名,有怀庆府以来年龄最小秀才。府里太爷高兴,奖励二十两银子,希望再接再厉,算是太爷将来一大臂助。谁知,以后诸事接连不幸。秀才后第三年,爷死,死不瞑目;第五年,娘死,死时拉着手不放;第八年,能考举人了,奶奶死了,死的时候,老脸高低梗着盖不上棺材盖;第十年头上,爹得急病,来不及见面。
蹉跎到二十七岁,定的亲事一直不能办,半个丈人、丈母娘先后五年里相继郁闷辞世,剩下姑娘,一狠心,先搬过来自己嫁自己。结果未及一年半,不知啥怪病,疼了一夜撒手走了。
家产因为办白事,消耗殆尽。
刘贵堂感觉人生荒诞,都让自己赶上了,是个倒霉星,想悬梁自尽。谁知,吊了三个地方,不是绳断了脱了就是挂着的横梁忽然会转圈甩下自己。
生,生不成;死,死不了。刘贵堂迷惑了,变卖家财,喝酒,想喝死,可是越喝越健壮。
抽大烟,偏偏抽一口,呕吐一口,反反复复抽不下去。干脆,坐在最心爱的女贞树叉里,啥也不吃寻死,第六天,晕头晕脑时候,一个小男孩,掰开他嘴,塞进块肉,腹内闻香,张口咽下,顿觉人生亦有乐意在,趣味在。一跃而起,不再沉沦。
还好有几亩薄地,三间瓦房,在族长大方下,用祠堂做私塾,课教本族愿意求学子弟。第一个门生,即是喂他肉吃的小孩——刘武!
那年刘武四岁,看着眼前眉清目秀小娃娃,刘贵堂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时候人人宠爱的情景。当下拉住娃的手,“我得给你磕头,是你救我哩!”恭恭敬敬磕了三头。刘武小小年龄知道个啥?呆呆地看着大人。
随后,和族长商议好后,刘贵堂拎了四色礼物,上刘武家,一是谢刘武救命之恩;二是请刘学林允许,让自己传授刘武学问。刘学林那时还穷嘎嘎,见村里秀才上门,哪敢怠慢。人家磕一个头,自己磕俩,闹得双方见面“砰砰”头就磕了半天,还是婆子拦住,请坐,才不好意思哈哈大笑站起来谦让上座。
刘学林自然十二分愿意,但前提是学费不能免,哪能让师傅白费心思的理呢?推让来推让去,刘学林说到不然刘武就别去了,秀才才勉强接受。婆子张罗张罗家里,烙了两个小面饼,还掺点玉米面。秀才倒不再客气,说是好几年没吃过正经饭,就讨扰了!
刘贵堂收了三个学生,刘武最小,大的十三,分成三拨授课。刘武先锻炼记诵,辅助康熙钦点《千字文》识字,再练毛笔字起步。
如同刚开始的嫩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