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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夏荒(1 / 2)

刘学林家高高兴兴,可也不敢大办。du00.com九天头上,请来几个爷辈寿星老;十二天安排姻亲坐席,新新新婆子操手在灶房张罗,六大碗,碗碗大块肉,叫姻亲吃得顺嘴流油仰头走回去;二十天,自家人坐一块,肉浇卤面,每人半只炖鸡;满月了,亲家公、亲家母、亲家姨新亲老亲,来了二十来口,不再办席面,鸡蛋卤面,肉卤面,随便吃,每人回了一块银元当喜钱。

街里也有来贺喜,大户人家,一律一碗肉卤面;小户,管饱。就这,费了六石麦子。

办小孩喜中间,磨着圈子收大烟。

今年天好,村外早就飘荡着扑鼻花香,吸引土匪住着村外不走。后来,七股土匪商量好,分了地块,逼着种烟户,每亩十块大洋,由他们看护,不许别人乱来。

大户们勉强答应,双方约定,但凡有外人来抢,一文不给。土匪迟疑中,也答应了:这不,村南,村北,村东,村西,各有十个土匪站岗。

刘学林家沉浸在喜悦中,带着喜气,天不明,就起来收烟液,瓦罐装了,夜里熬液,更浓郁的香味,弥漫夜空。连带熬液的人,闻着了,也格外昂奋,搂着婆子,就在院地上,烤着烟味,仨个来了几气,扑腾的地面,都薄了一层。

洗洗刷刷,不知足,连着,一床上横了。

连着收了半月,收不成了,不是人连轴转,累瘦了,是要饭的,哄住门哩。

五黄六月,最是青黄不接,最是小家小户难熬时候。不像冬天,冷,还能勉强癞在床上。天热了,肚子饿得快,胃口大,两顿饭也顶不住。外村要饭的成群进来,本村逃荒的络绎出去。凡是能过得去的家户,天天门闭着,轻易不敢开家门。

村口,街边,随处闻到臭味熏天,一团一团苍蝇,嗡嗡围住倒尸,人来了也不飞——撑得飞不动嘛。路人来往,不管不顾。刘学林按老法,用白灰撒了。结果,第二天早起,敲门、喊门声不断,“行行好吧,给口饭吃……”下午,还有砖头、瓦块砸门声音。没法了,晚上跳出去仔细扫掉,在院墙里边撒上白灰,响声才少。

中间,趁着早起,还能去收烟液,半晌,赶紧回来防灾民闯家里。

断断续续,草草算是收完了。

今年,刘学林给叔送的烟膏,只有去年一半,成色,也稍差点:他叔知道,侄子家里,只种了六亩,土匪来来去去,秧苗长的没有往年好。

实际上,刘学林留下了十八斤,卖地黄、牛膝时候,他和药铺掌柜打听了,价钱是叔给的一倍。若是烟膏好,价码还可以增加。

所以,刘学林要单独卖一次,趟趟路,不能叫叔,一直卡着买卖脖子哩。

五月底,土匪来了。刚到村口,就被大群人要饭的围着,有扒衣服哩;有拦住骡马,就地放到,生啃活撕;有个白胖的土匪,也误被看作骡马按住,不大会功夫,血淋淋一片。吓得土匪掉头就跑,好长时间没有敢再来司马农村。

饥民没有走,传开了瘟疫。先是拉肚子,发烧,咳嗽,再就是头疼,身子软,说胡话,紧接着,有发疯起来,狂跑,狂喊,一头栽到,口吐白沫,没气了。

有些看势不对,赶紧逃出来。也有的想走,腿不听使唤,高低抬不起来,不到两天,鸡爪一样的手,撕扯自己衣服,喉咙,肚皮,腿蹬了几蹬,放出一串屁,咽气了。

街里死尸,横七竖八,行人不能走路。

刘学林夜里上墙看了,这样下不是办法,自家恐怕没有饿死,先被瘟疫要了命。

后半夜,天凉快些,刘学林喊起刘文,拿着长杆铁锨,挑起死尸,堆到谁家空宅基地,把门前街上收拾完,扔上棉花杆,乱柴,点火烧了。

其它街道,也有人家,放火烧尸。一时,村里弥漫着呛人焦糊味和狐臭味……

六月初四大晌午,一声焦雷,炸得地皮一晃一抖,噼里啪啦雨点砸下来,对面看不见人影。雨水哗啦啦冲刷着街面,冲刷着人世间的悲凉,第二天,雨停了,饥民也不见了,好像蝗虫似的。

连着在家闷着近一个月,天天照看,仨小子由出生最大的三斤五两,长到最小的六斤八两,胖嘟嘟,粉嘟嘟,哪个看见,眼都眯缝起来,笑个不住嘴。腮帮子上的小酒窝,一逗就有,一有就逗人发笑。若把他们和哥姐并排放着,大的欺负小的,小的滚来滚去,笑声更稠密了。怕外边人听到,还得捂住笑,憋得大家腰都累了。

刘文现在白天事情,主要是看孩子,一下子添仨,再加上前边两个一生零三个月,四个婆子,根本顾不过来,所以刘文一下子上升到丫鬟身份。

半大孩子,自己还胎毛没褪清哩,看小的,更累得慌。往往左手抱一个小的,大点能爬地的看见,就一个劲追过来,咬住脚指头使劲吸,以为大哥臭脚指是娘的奶头。咬住大拇指还好受,要是小指头,可遭殃了,疼得自己想跳,又怕伤着弟弟妹妹,弯腰又不能硬来,把那一个放下,小心掰开嘴,退出来,小嘴一咧,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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