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头跑了。
半下午,大街乱声小了,刘学林给爹说“去看看”,他爹摇摇头,“不知几家遭殃哩。看看吧,能帮点忙,出点力,尽人心哩!”
刘学林开了门,两边看看,街里没人,家家院门关着,摇摇头,走出去。从东胡同穿过,两边商铺关了,胡同飘着烧焦的烟味。到了大街,左右乱糟糟,就朝胡同右走,见老铺有的砸烂,东西扔掉到处都是,有两家冒着烟,有人在泼水救。看他叔药铺子,倒是好端端,不见凌乱。就放心了。
走到近处牛财旺铺子,牛财旺爹正提桶歪歪趔趔泼水,过去接过桶,顾不得寒暄,泼出,去井边打水,再跑回泼出。跑了十来趟,明火灭完了,再过去招呼牛财旺爹。他爹揉着一只眼,一行泪咋也擦不干。
“叔,咋不见财旺呢?”
“打……打个半死,在屋里……等……等……死哩!”老人一只眼红红地咧嘴哭诉。
刘学林递过水瓢,财旺爹“咕咚咕咚”喝着,瓢里水洒到前襟也不知道。
“叔,哥在哪屋?”
财旺爹哆哆嗦嗦抬手朝上屋指,刘学林进屋,见婶坐在八仙椅子斜躺着,上下衣服污七八糟,里间门帘敞开,行医郭满行朝外走。见他来了,作个揖,刘学林回了揖,俩人坐在旁边小杌子上。
“咋样?”
“左腿断了。左肋骨断了三根。小伤不说了。”郭满行迟言钝语,搓搓手,“惨!”
财旺婆子托茶盘端来两盅茶,两块面糕,四色干果,丫鬟摆上。财旺婆子肿着红眼,瞧着行医。
郭满行宽心说她,“不打紧。伤筋动骨一百天。骨头接好了,夹板夹着,两个月去掉,第仨月就可以下地。咱老郭家膏药,那是有天数管着哩。尽情放心了。”
财旺婆子哽哽咽咽谢了,留住要吃饭,行医赶紧告辞。封了礼金,刘学林送出去。
财旺在床上哼哼,丫鬟守住,见刘学林进来,要丫鬟扶起,刘学林赶紧上去按着。“咋样?”
“唉呀,别提了。这边正招呼人哩,那边土匪闯进来,见人就打,在咱店哩,能不上前拦?唉呀,劈头盖脸,只管拿棍子砸。接着搬你东西,也不敢拦了,都搬空了哩呜呜呜呜……”
“那这腿……”
“腿倒没事,该倒霉哩。可这货呜呜……”
“人没事就万幸。东西还可以再挣来哩!”
“呜呜,几十年老底呜呜……”
刘学林自家还密不外露哩,听财旺这话,估计气糊涂了。赶紧岔言,问叔婶身体之类,安慰会,交代注意身体回来再来看,又给他爹娘安心几句,出来看他叔。
他叔在后院喝闷心酒哩。
听着脚步声,“他婶,拿副筷子——”
“俺来就是,婶婶,您歇着。”刘学林拐向灶房,婶拿着杯盘筷子走出来。
“估量你也该来哩。”他婶打量侄子,见他上下干干净净,放心了。让到座上,随手拂了拂他叔肩上浮灰。
“看见了吧?”
“就这一片,别地没去。”
“可不就这一片!从东到西,二百四十二户铺子,这一片三十七家大铺子遭抢,两边几户小铺子受牵连,拉走八九十辆大车。这回,司马农可动着了筋骨。这热闹劲,恐怕没有了。”
“那咱……”
“咱这铺子在中间,干的是积善行德,医治杂难,算是菩萨保佑,躲过一次灾。下一次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