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哥说的面相,咋能看出我以前的事哩?”
“面由相生,相由心生,心由事生。”看刘学林迷糊,不大懂,高翔展改口说,“你平日做事,想事,都经过心眼。粗鲁大汉,眼宽面厚,他不懂动心眼。你呢,眼角有皱纹,眉头常紧锁,和年龄不一致;动心眼时,两眼常盯着一个地方看,眼珠子正,心眼厚道,你必然接济不少人。不要说你走路、说话,加上你刚才对待骡子一心一意,自自然然,就看出兄弟你比一般庄稼人,会动心眼,心苦志坚,认定了日子方向,一心谋求自家哩,是不是?”
“神了,神了。看来读书真有用哩。”刘学林被高翔展说中心事,平日作为,饶是尽量外表藏拙,还是大吃一惊,读书人的眼,难道就恁厉害?刘伯温复活哩!
刘学林搓着手,服气。
“当然有用,不然,圣人的话语,几千年了,还管用哩。”高翔展跟着学会用“哩”哩。
刘学林活这么大,接触到的读书人不过一巴掌,经常能说话的,不过启蒙的私塾先生、四老舅,他叔充其量算是读过书的人;俩孩也是才开始读书,平时来往多是种地农人,哪能听到如此雅话?所以听了,分外向往。
当下,两人倍觉亲切:一个文面书生,“知音”难寻,脑子高高在上,无人欣赏,也是难受;一个饱经日子磨难,又不愿稀里糊涂活着,想着日后家业发达,只是黑夜在胡同里摸索,黑灯瞎火胡乱撞运气。当下,两人各有见识,互取长短,自然,是高翔展说得多刘学林听得多。
高翔展是读书读来的人生,刘学林是苦干苦做,悟出的人生。高翔展说的,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遇到脚踏实地,一锄头一锄头拼出的刘学林,得到了验证,心下大为高兴。越说,越投机,越说,越高兴,四瓮酒,也就见底了。
不知不觉夜幕掩盖了两人的面庞,高翔展才意犹未尽地摸摸短胡,“走,咱兄弟俩再多喝杯。好多年没有说过这样痛快话了!”
刘学林赶紧谦让,“咋能让兄长破费!我车上有米有肉……”
“嗨,你行走在外,哪能这样扭扭捏捏?虽然我房子破败,家底毕竟还在,所谓‘虎倒威风在’吗。走,走!”
俩人在另间房坐下,刚才那婆子端盘子过来,四盘干果,布上碗筷,刘学林看着觉得生平未见,画一般;一会,闻到喷鼻清香,婆子又端盘子进来,摆上四盘菜,清香味更足,顺着鼻孔,练功似的,绕到后脑勺,空肚子喝的酒,作为刘学林这壮实汉子,只是小菜;此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肚子不争气地叽哩咕噜乱叫一气。高翔展微笑请刘学林先动筷子,待刘学林夹菜吃了,“不知兄弟可口否?”
“啊呀,哥哩,不怕你笑话,自娘胎里出来,恐怕还没有吃过这样精致饭菜哩。小户人家,大块切菜,粗碗盛饭,有个饱就谢天谢地哩,哪还敢穷讲究呀。我说列国里讲‘礼乐崩坏’,常常不解,兄弟今日吃了哥这盘菜,才算开了眼界,想这见识,确实是书里得不来的。”
“兄弟能从‘吃’悟到‘理’,看来兄弟胸怀和头脑,也确实和常见小富农家不一样。来,来,咱接着碰一杯,算是有缘结识!”
当夜住了一宿,第二天,高翔展见他的骡子头耷拉着,腿哆嗦,就说,“兄弟,你走不了了。”
“咋啦,这骡子下贱,给牠两鞭不就走了?”
高翔展不吭声,上前翻翻骡子眼皮,又撑开嘴闻闻味道,“昨天,这骡是不是喝生水多了?”
“咋天?生水?”
“咋天,来家前,骡子在哪饮的水?”高翔展见兄弟不懂,又问。
“哦,想起来。喝水最多是过沁河,别的地方,是车上装的水。”
“骡子走一段路,腹内热,一喝生水,易患绞肠痧,幸亏你没有急着赶路,不然……”
高翔展掉身进屋,停一会,拿着几味草药出来,叫兄弟过去辨认了,到厨房剁碎,架火熬煮,然后添两瓢玉米面,搅拌几下,晾了会,叫兄弟端出倒到槽里,骡子闻道味,过来吃了。高翔展让兄弟牵着,在院子溜达几圈。刘学林不解,“哥,是不是到外边叫牠跑跑,散散药性?”
“按理该如此。”高翔展见兄弟迷糊,就耐心说,“村里大牲口都叫土匪抢走了。大白天,兄弟冒失牵出去,恐怕土匪眼线盯着。”
“啊呀,咱这闹土匪厉害?”
“可不是。你看我为啥会治?以前我家里寻常也养着十几头哩。”高翔展面色惆怅。
“看,叫兄长为难了。”
“唉,过去的不说了。兄弟你由此向北,要格外小心。现在焦作那边土匪,不叫‘土匪’,叫‘马匪’,都是骑着骡马大牲口,跑的快,心性狠辣。这不,别看村小,被劫去当土匪,七八口。闹得村里壮劳力没剩下几个。”
高翔展殷勤地,就着跟前骡子,讲了祖上传下来的养骡子经验,两个说累了,高翔展好久没有耍过拳脚,说的嘴痒,拉着刘学林比划招式。
一来二往,腾挪折跳,高仰低合,一个倾心相交,一个谦诚好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