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着,就开始收大烟。Du00.coM
天可怜见的,要不是几个人,费力拦打蝗虫,大烟苗,早就像别人家,啃个精光哩。
就这,也只有四成,保存下来。
顺着麦垄,两个娘们,四个男的,蹲地上,大人哈腰拱背,小心划拉,流出白液,刮到瓦罐,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四个动作,不厌其烦。
大人蹲一会,腰酸背疼;两个小孩,个子低,倒是沾光,伶伶俐俐,不知道啥是腰酸,啥是背疼,刮的利索。
蹲累了,坐地上,圪蹴那儿,轮流换着姿势,也不忘小心谨慎,省得把秧苗,压倒哩。
这次人多,地少,还不大累,前后收刮了半个月,花葫芦再也不出了,低矮地方,还能收点,也就算了。
刘学林白天收了液,晚上深更人静,开始熬液。火苗呼呼或大或小地燃烧着,随着粘液越来越稠,火苗会越来越小,香味会越来越浓郁,熏的人,越来越激动,往往会压抑不住,搂着婆子,在瓦罐子旁,翻腾哩,胡腾哩,几次,差点熬糊了哩——幸亏是俩婆子轮流着,不然,半年辛苦,都糊进去!
和叔照例四六分成了。最后一次,刘学林他叔劝说侄子,“三年了,叔得利可以了,你自己找门路销烟哩,叔就不再抽成了……”
第二次叔这样说了,去年也是。刘学林答应,“若是能找到,就不麻烦叔哩……”
五月中旬,热劲上来了,雨水均匀。按说树儿卯足了精神,应该沸沸扬扬飘枝弄叶,把自己打扮的,漂漂漂亮亮了哩。可是毕竟经历过村人狠狠地“啃吃,撕扯”,树干疤痕遍布,新芽冒出几次,被人捋下几次,吓得树枝,丢盔撇甲,半悬半挂,耍赖皮玩吊死鬼游戏,风吹拂,则动一动;风歇息,它装死。弄得村里,除了楝树、臭椿树、皂荚树叶儿苦槐花树,又苦又涩又煮不烂,在那装腔作势随风吟唱,可它苦涩的歌儿,又吓坏了鸟雀,一闻声,就“吱呱”飞远了。
大中午,整个街道不见人影,整个村庄,陷于一片死一般宁静。
刘学林家,都在睡中觉,这时候,还不敢去地,怕遭遇土匪,绑匪。就此养养力气,到时地里好好赶活。
“呼噜——呼噜——”不知谁的呼噜,悠长又绵长;“呼噜—呼噜—”老爷子的呼噜粗重而短促。
那女子坐在房檐下,稳稳地纳鞋底。如今,她的身体可大好了,住在这家,有充足食物,油水,个把月填补,饥饿皮肤迅速得到回复,愈来愈显出她和三个婆子的差别。
从大门口看,距离远,看不分明;从灶火门口看,距离有点近,看不真实;站在西房门口看,不远不近,不高不低,不斜不歪,不挡不遮,恰恰好:老爷子睡醒了,拖拉着脚步移近门口,忽然觉得老眼有点花,站稳,揉揉,再睁开,有点晃眼。日头照的?老爷子侧棱头着看,不是,日头打房檐那头过去了,门口没有日头光。
掏出烟袋,掐撮烟,刚要安到烟锅,眼前一亮,呵,是人脸,有点陌生。白生生发黄,俏滴滴圆润;眉毛柳叶样,鼻梁赛葱头;嘴唇紧抿着,两手上下飞,穿针引线,晃的眼花;身架周周正,正周周的人!老爷子快六十的人,司马农村见过不知几千,还没有见到真叫上心的人儿。
前边三个媳妇,大媳妇家里境况不好,模样还过得去,后边两个,那可是挑选过呀。三个加起来,哦,老糊涂了,把三个好地方拼起来,不如眼前这一个。
老汉烟锅有些发抖,眼皮紧绷绷瞪着。哎呀,死去的孩儿娘啊,要是这一个是咱家的,你没白生这一个孩啊……
老汉心里七上八下、左拐右挪,十把算盘珠儿一手扒拉,也没有现在这样忙。
这……这……还得和大媳妇商量。老汉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这大的,不过转眼心又硬实起来。这么好的媳妇子不要,家咋添丁壮口,错过哩,天打五雷轰,有啥灾难祸害,俺老汉一力承担哩!
老汉坚定地撮把烟,按在烟锅上,咔,咔,打火镰……
“啊,爷,您醒了。”
“乖乖,听这叫声,自己骨头都轻几斤哩。天天听着,还不多活几年?孩儿有福,老天爷才送上门来。”老汉遐意地闭眼想。
“噗”话味儿比烟味更能畅人心意。
“哎,妮你咋一直干活,快放下,看把你累的。”转身,“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咋哩,爹?”婆子惶惶披衣出门。
“你看,你也不劝劝。这大热天,咋叫妮不歇歇?”
“哎,知道了。爹,您先喝口水?”
“快叫妮去躺躺!”
婆子心下奇怪,“进门这么多年了,没见过爹这样替别人操心哩。”心里想着,伸手接过女子活,“他妹子,走,屋里坐。”老汉喝水不提。
后半晌,街上人多了,热闹了,听了,叫人心烦。
不知从哪来了几帮子人。先是几辆破骡马车,到街中心停住,大人、小孩下来,男的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