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卖,捯饬几个钱花,多少救救春荒。
村外传来土匪打架的事,大家感到奇怪。
最大的土匪宋庄宋土城,被三家土匪合伙灭了,攒下的粮、钱被分一空。
看到钱来得容易,几家土匪就互相打,赢的就抢了东西占了洞穴。打到后来,黄河滩上就剩下两家土匪,以涝河为界。西边土匪头叫赵德喜,起名“赵虎队”,横行涝河西;东边的是从司马农村出来的丁壮实,自家旗号“丁不死”,霸占涝河东,不能越界抢。
刚开始,双方都有吃的,相安无事,各村也无事。个把月后,土匪大嚼大喝,海吃山空,就四处乱抢。说来也是,土匪本来就把村民当成自己的庄稼地,没吃了,不来收你,他咋好活?
以前土匪抢东西,还讲个情面,留个后路,余下以后来往的余地。现在只剩一家了,抢东西就狠辣啦。逢村必进,遇户必抢,抢到东西,回去混吃混用,丝毫不珍惜,往往吃一个费三个,乱糟蹋。有的土匪有小心眼,神不知鬼不觉偷偷往自己家里运……
所以一个村抢来的东西,不经用几天,就得再抢;如此抢下来,又挨到周围数一数二最大的司马农了。
大春天,正是农闲季节,反正麦子吃光了——不是叫人吃光,是蝗虫。到处光秃秃。地里没几个人忙活,多数撒了玉米任由自己生长,就去黄河滩捡荒。刘学林爷俩趁日头好,察看地窖谷子霉变了没。头一年放,怕哪点没想到,会出大漏子,那时候哭,就来不及了。他爹看看,没啥事。刘学林再看看,翻翻,没啥事,爷俩心放到肚子里了。刚掩盖好机关,听人喊,“闹土匪了——”
可不是。刘学林抬头看,见三五成群人朝村跑。刘学林赶紧叫爹爬麦垄里藏,自己回家照应。
顺着土路,刘学林直接爬寨墙进了街。还好,没看见土匪。不管别人家慌张,刘学林跑回家,叫婆子她们下地窖,自己在院里不紧不慢编荆条筐。
咣咣……咣,刘学林上前拉开门,“爷们啊,进来坐。”
仨土匪摇摇摆摆进来。“有粮有钱拿出来,省得老子们费力气。”啪棍子砸向刘学林腰上。刘学林身子往前一耸,卸下棍子劲头。“爷们,先喝口水,歇歇。”
“中。谅你蛤蟆翻不出幺蛾子来。”棍子扔一旁,大剌剌坐凳上,端碗喝水。
刘学林到门口瞭了瞭,近处没见别的土匪,把门掩上。
“爷们,过过瘾?”
“吆喝,你有烟土抽?”
“哪,小家小户,旱烟。”递过烟袋杆子。
一个接过抽,另外两个打着呵欠不乐意了。“龟孙子耍爷哩。”眼一瞪,“二石麦子,五十两银元。给爷快点!”
刘学林弯腰作揖,“爷们,你看……”
“三石麦子,八十两!”眼泡浮肿的喊。另一个掂起棍子要砸刘学林头。
“爹……”
“噗——噗通——”
门后蹿出刘文,一刀砍到砸刘学林那个土匪后脖子上。
“噗”是脖子血喷出声,“噗通”是土匪身子落地声。刘学林见此,赶紧脚蹬地旋身子,“啪——”脚踹在喝水土匪头上,两手扭住抽烟土匪头一个转圈,“喀吧”脖子断了。
抬头环视,周围没人。“快,丢到茅厕。”父子俩一人一个,拖到后边。又拿水,把院里血水冲走,掩埋到树根。怕血腥味招来苍蝇,又舀出茅粪,浇到树坑,院里顿时臭烘烘。
刘学林把院门大开,让刘文和娘藏着,自己在门口扫地。看见邻居,热情打招呼,完了,拿刀砍胡同口的榆树,放倒,预备以后当椽。边砍,边四下张望。发现,来他们这一片,也就这仨货。街西边两、东边仨,收了东西,堆在街上,此外没见别的土匪。停了半晌,土匪吆喝马车转到这条街,从东到西,往马车上搬放。在西边,他们大声喊人,没人应,也就走了。
刘学林捏着的冷汗,算是松口气。第二天,没有人接着找,刘学林才算彻底安心。
可能土匪东村拼西村凑,不熟;也可能误认为土匪卷东西跑了……刘学林他爹替他们想。
“不过,这回,你爷俩忒冒失了。犯不着为这点银子去冒险。”回头又摸摸刘文头,“这孩子,中!有孝心,有胆量,中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