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婆子走到他身后,替他捶了两下肩膀,小小拳头,挠痒痒般,肩膀刹那酥了。难怪《列国》文姜与自己的兄长诸儿不顾一切,有那苟且之事。自己这仨婆子,是不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呢?刘学林胡思乱想着,新新婆子捶了会,绕过来瞄瞄,汉子似睡非睡,体贴地拽过被子,盖在身上。不小心,手碰在刘学林胯裆,软绵绵,脚一趔,手戳进腿间。刘学林促狭地夹紧,这一来,竖起来的东西顶住手,好像是新新婆子主动去捉硬扎扎哩。
新新婆子手心一下满满地,热劲顺着手心,皮肤、胳膊,沿着脊梁尾骨,到了小腹,两腿愈加酥麻,身子一扑,斜偎依床边,脸靠在手边,嘴巴贴着矗立。
“哐当”,吓得新新婆子急切站起,脚脖子打架,骨碌摔到地上。刘学林鲤鱼打挺,床“咯吱”猛响,看见大孩傻站那。原来大孩给爹端饭,瞧见新新三娘模样,失神饭碗掉了。“哎呦”,饭溅上脚面,烫得大孩跳起来……
刘学林瞪眼大孩,弯腰扶起新新婆子,问伤着没有……
大孩委屈地圪蹴那,收拾地上撒出的饭食。
近来,大孩总感到莫名高兴,尤其看到新娘,总想跟着她做这做那,那时候,又想说又想笑,没个安生。他亲娘就摸摸他头,不发热啊,咋跟平时不一样?家里活总是忙不过来,娘也以为小孩心性,没搭理那么多。
有事没事,也爱往新娘屋里凑,哪怕闻闻屋里味就出来哩,这一天,心里就好受。听到新娘咯咯笑声,他就觉得浑身舒畅,总觉得有股劲,想让他踢天崩地,把他师傅教给的招式,耍几十趟。有几次,看见傍黑爹进新娘屋里,他也跟进去,新娘总要支使他出去,然后听见里边咯咯咯咯低笑、嘎吱嘎吱响动,好长时间。
有一回,他娘抱俩小的出来,看见他圪蹴新新婆子窗户根,问他咋哩,他脸红红,赶紧抓蚂蚁,让他娘看。他娘笑了,都这么大了,逮蚂蚁玩。笑骂他句,叫他过去帮忙抱妹子。
抱在怀里,轻飘飘地,柔和的衣服贴着,觉得怪暖和,就把刚才的困窘忘了。逗着妹妹,小小脸庞,嫩嫩地,眼珠黑漆漆,灵活地看着他,揉揉小嘴,红红地咯咯笑,看的他眼都直了。
日子推磨一般缓慢,白白的日头,少见有红晕,天空常常灰蒙蒙。树叶落在地上,时不常会从某个旮旯,轻飞慢舞掠过,传诵它的见闻。
村里很静,是啊,暖洋洋的天,没事可做,为什么不呆在床上?尽管肚里咕噜咕噜好几遍,为了节省,暂且听不见。
想想,也就可怜,年还没到,存粮已经不多余了,天天再添干菜,数着米粒,搁不住本来就不多?大清朝不收了不假,地里出产没增加,就是比往年多吃一两个月,日子卡死了,余粮去哪找?找他娘个逼,不够土匪糟践哩!不由气愤。
大孩刘文,拿个凉馍啃着,一边不知动啥心事地,踅摸到房后。
冷冷清清,麻雀一蹦一蹦,东啄西啄,顾不得卖弄喉咙。刘文走着,忽然看见断墙那边,南邻居刘望祖家的老二刘秀秀,咬着指头看他哩。
啃了两口馍,他看着她问,“你爹哩?”
“还睡哩……”刘秀秀迟迟疑疑盯着。
都说他爹厉害,村里有名的蛮不讲理,力气大,能单手举起百十斤石锁,所以村里人,轻易不来招惹他。
刘文顺着刘秀秀目光,发现她盯的是手里的馍,正好他觉得牙硌得慌,咽不下去,“你吃不?”
“吃。”女孩伸手要抢,刘文赶紧递给。女孩抓住就朝嘴里塞却咬着舌头,“哎呦”唔哝唔哝只管塞。
“血,流血了!”刘文大惊小喊。
女孩不回答,只管塞馍,腮帮子鼓得老高,脖子一伸一伸,老公鸡打鸣哩。
“你这样看吃得慢。”刘文上前从嘴里扣馍。
女孩一手推他,嘴朝他手咬,一手要往嘴里塞馍。
刘文看女孩这样,也不敢动她了。
刘秀秀吞着馍,口干,噎着,脖子干伸,喉咙鼓鼓,像个大鹅,两眼一翻一翻。刘文想起什么,掉头朝院里跑,到灶火端碗汤,转身就跑。新婆子看见,刚要喊,“慢点……”却看不见影了。笑笑,“这孩子……”
刘文拿碗想递给刘秀秀,刘秀秀还在翻眼,迟疑一下,上前用汤灌,心急了,洒了些。
嘴里有点湿润,刘文再灌口,停了停,到嗓门里,刘秀秀“咕咚”喘出气来,刘文再灌一口,刘秀秀喝下,“哎呀”缓过气来,“娘哎,饿死我了。”抱着刘文哼哼哭了。
刘文端着碗,闻着股股臭味,一低头,啊呀,女孩头发乌七八糟,虱子、虮子满头白,胃里阵阵翻涌,赶紧推开,碗里汤也洒了。刘秀秀抬头看见,夺过碗,碗朝天“呼噜”……“咳咳”,喷了刘文一脸。
刘文“娘呀”跑了。
后来,家里吃饭,少了一个碗,他娘高低找不着。问谁谁不知,新婆子扭头看着大孩笑。刘文低头,脸红红地,只是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