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哩。现在南边、黄河滩土匪有十几股,还不知道是谁下的狠手。”
“跑到地里抓人,事先看好哩。”
柳福全家有三百多亩地,平时为人不错,邻舍借贷,想还就还,没有,也不催促;待长工也好,自家吃粗粮糠菜,长工只要干活,顿顿细米白面有肉。前一向没受惊吓,这一回摊上了……
“唉,世道难哩!”刘海林长叹口气。
“今儿个柳福全,明儿个呢?下地也得小心哩,得长个前后眼。”刘海林一瘸一瘸要走。
“海林哥,等等。”刘学林喊住。
“咋哩?”
“我给你捏捏。”
“你看我糊涂哩。放着你这武艺高强真神在跟前。嗨,都是绑票闹的!”
“啥高手低手,庄稼把式。来,坐着。”上前看好穴位,揉两下,搓两下,再来个猛搬。“哎呦”一声,“你试试。”
活动两下脚脖子,抻抻腿,没别扭;站起,走走,不疼痛了。
“神了,神哩。”刘海林道了谢,沉甸甸地走了。
“走吧,咱接着干。”他爹觉得,白白浪费这会功夫,可惜了。
刘学林抬头看看天色,后半晌,也想不太可能还有啥祸事。就交代大孩,“以后别光闷头干活,眼放机灵点,瞅着啥不对劲,赶紧边喊边跑回村……”大孩嗯嗯随口应答,心想,大人的事,和咱小孩有啥掺和?
就这,爷仨边挖地黄,一会抬头四下张望,没见啥可疑人近前。刚才挖地黄顺溜喜欢劲,慢慢又找回来了。
不到傍黑,刘学林赶来马车,把地黄装上去,到家用大藤筐盛上,码齐楚,放在过道风吹着的地方阴干。
手里握着粗大地黄块,爷俩都觉得高兴:这家伙,产量看来不低。按他叔收购价格,论等收货,比两亩麦子卖钱要多,一亩抵两亩半了。关键是不显眼。至于挖完地黄,看今年这慌乱,撂荒算了,也让地歇歇,不耽误大烟下种。
顶着冷风,爷仨干了四天,五亩地黄挖好。他爹到底觉得怎么好的地块撂荒,可惜了。就由着他撒了芜菁籽粒,说是不耽误来年春种,也可济济春荒缺菜吃。反正不费功夫,撒那就算了,刘学林就没放心上。
牛膝地是爷俩去的,大木扦孩拿不动。一扦下去到底,脚踩上去晃晃,才扦开土槽,按着牛膝长的位置,一排一排扦出短则尺把长则二尺根来,抖抖泥土,斜放身前。
连续出事,刘学林不敢上地太早。日头懒洋洋爬出来,白蒙蒙,怪渗人哩。这不,才开始挖。
先看准干枯的牛膝根梢,从一边一扦下去,脚踩扦肩,用劲;再踩,约莫扦下去多半,再挖,再扦,再抖,再放,动作连贯,一气呵成,仿佛有着鼓点唱秦腔一般,牛膝便光溜溜地,一排排横放翻过的地上了。看上去,像站队的土黄色娃娃,稚气十足的翘着粗长鸡鸡,指着日头。刘学林看着,嘿嘿笑起来。他爹迟缓地翻地,边叹息自己老了,跟不上孩子的趟了。
看他孩孩子气模样,老脸也笑了,嘟囔一句,“这孩子,都仨孩的爹了……”
牛膝没扦完,婆子羊水破了。新婆子派二孩来喊。二孩不懂事,远远就喊,“爹,破了——”
刘学林听清是二孩声音,吓了一跳,撂下扦,“爹……你慢着”一尥一蹿,不见身影。
家里已经忙乱起来。邻居大嫂来了几个,有烧水的,有去喊稳婆的,有扶着婆子肩膀安抚的……新婆子有经验,在跟前守着;新新婆子麻利,在门口分派活儿,又等着稳婆,家里声音一下子比平时多了好几样。院墙外的鸟雀,不知发生啥事情,叽叽喳喳东察看西迷糊,在那议论不停。
婆子忍不住呻吟,嫂子有笑话的,“媳妇,你稍停点,都捅出俩孩了,那孔还能卡住不行。”
有嫂子在旁打趣这个嫂子,“哎呀,敢情你那孔可以横排走马车哩。你个老逼,可怀过七次胎哩。”
“俺那走马车,叫你那孔村里男人排队戳哩……”斗嘴不停。
婆子听着,哼哈笑将起来,哎呦,下边觉得有东西冲出来。就有大嫂喊,“快,拿干布,出来哩出来哩。都是你们那老逼骚味勾引哩。”
屋里屋外,哈哈哈一片。嫂子们的手,可没闲着——都生过孩,知道咋办。
等稳婆、刘学林到家,啥事都稳当了。八斤三两胖大小子,正香甜偎在娘汗淋淋旁。
“你这老逼,或许也在家哼唧下十二个崽哩?没你事了,回去再生十二个吧!”有个嫂子开稳婆玩笑。
“谁个逼嘴哒哒哩?唉呀,老槐家的。你不想你头胎,你那逼紧蹦蹦,绳子拴着哩,孩再也不出来,还不是老娘踹了你逼门一脚,才把孩给踹出来。现如今,有你那逼嘴在那游街哩!”
哈哈哈哈,娘们一个个咧开大嘴,露着老黄牙,嘴角粘着馍渣,你笑我闹,好不热闹。
是哩,主家一箩筐黄面馍,放桌上,随便吃,这时候,还不笑笑,把肚里腾空点,好多攮进几个馍哩:这便宜不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