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学林赶紧扶着拉起,站稳,才松手。俩孩小跑进来,满头大汗,呼呼直喘气。
学林伸手拽住,往后看看。
“没人,村里叫抢了几十家。咱家也叫抢了……”
“啊,抢了?你俩娘呢?”
“没事。就抢了一箩筐铜钱。娘没事。”
“人没事就好!”老爷子稳当了心。
“刘世贸……刘老根、苗天旺、魏满仓、邓三叫杀了……”
“啊,还死人哩?”老爷子大为感叹。
“可不,死了二十多口哩。”二孩插嘴。“抢了二十六家。”
“三十七家……”俩孩辩嘴。
“那土匪……”他们爹打断。
“早走了。东门、西门、北门都来土匪。有说是看见丁馆好几个人在里头。”
“唔……看来村里村外勾结,这以后麻烦大哩。”
“没有家鬼,哪来外贼。看来,人心难测。村里以后怕不宁静了。”他爹咂口烟。
等孙们气喘匀了,“走吧。以后凡事都小心些。”
“爷,这回咱家被抢的最少……”
“啪”,“唉呀……”二孙挨了一巴掌。“幸灾乐祸最容易招灾。”
路上不敢拐弯,街面除了偶尔几个人仓皇疾走,其它鸡狗不鸣。爷四个急忙往家赶,见大门紧闭,心上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叫开门,俩婆子看见男人们,眼一红,就要哭。公公喝住,“说说晌午的事。”
听了婆子话,学林寻思,“你说里边有劝说拦阻哩?”
新婆子说,“可不是,那人说你‘仁义’哩,别的人就不乱来。”
“你认识那人不?”学林转问婆子。
“哪里认人?除了地里,村里也少去哩。”
公公嗯嗯沉思一会,“看来,咱祖上就好积善行德,显灵哩。学林,以后早晚记住,不结仇家,不小看恶人。该散点小钱,不要抠摸。”
“中。爹,咱平时尽量麻烦躲着点,做事谨慎些。乱世,谁知道谁有坏心眼哩。”
“大孩小文,再读两年书,就下地吧。乱世,书读多了,没用,把家守好,比啥都强。小昭却得多读两年书哩。不读书,脑子浆糊儿麻缠。”
“中。爹,咱家里,是不是也得挖窖呀?”
“等一等,别把人累着了。”
晚上,婆子喊腰疼。学林赶紧叫稳婆。
稳婆摸摸肚子,听听,说是不碍事,白天慌张,吓哩。就揉揉腰腿,顺顺气,放了几串响屁。婆子腰不觉得疼了。刘学林不放心,又叫行医捉脉一番,开两副安胎药,煎煮了,喝下,舒舒适适睡了,才安定下来。
约莫起了三更,刚躺下,伸个懒腰,忽听远处传来嘈杂,夹着尖叫,静听了一会,嘈杂渐渐远去。刘学林躺不住了,悄悄从屋里出来,上到房顶,张望几个地方,都不像刚才嘈杂声处。就想下来。刚抬脚,“嘭”炸响,差点让他落错脚,从房上滚下来。顺声斜看去,李大头家方向冲天一股红烟,原来是火統打出来的铁砂。刘学林赶紧蹲下,贴着房脊。震天价哭喊声分外刺耳。刘学林见他爹从屋里出来,赶紧沿着屋檐跳下。
“谁家?”
“敢怕是李大头遭殃了。声音是他家那边。”
“白天是外来的土匪,这黑夜行凶的,恐怕是家贼了。”
“可不是哩。乱世,讲究个趁乱起事。家家都心慌,谁也顾不上谁啦。”
“自己顾自己哩。乱世,也有道,不是都乱哩。”
第二天,街里行人匆匆,认识人看见,也不说话,看一眼,各走各的。起黑了,刘学林到他叔家,他叔正慢慢地扒拉算盘,见他和婶说着话进来,就停下起身迎着。
叔侄俩坐到八仙桌,他婶摆上两盘菜,递过一瓮酒。说,你们先慢喝,我再整治个菜。
刘学林忙拦着,“婶,吃过饭哩,别累着。”
他婶笑了,“好几天,不见你来。你先陪你叔说话。”
坐定,他叔慢斟一口,品品,“嗨,这乱真来了。知道昨晚哪三家遭殃哩?”
刘学林摇摇头,“大早起就下地了,没敢和谁说话。”
“都是数一数二大户。”他叔叹口气。“前天白天遭抢,我听说了,实际损失都不很大。土匪还知道养肥猪哩,不敢抢狠啰。咋晚,两家是佃户杀主,杀完,全家跑了。一家,就是李大头家,据说是仨长工动的手,自己挖出五麻袋银子,估计是他们偷眼瞧见的;后来西胡同魏林祥,那个打猎的,路过看见他们家乱,放了一枪,吓唬家里人找出两坑银元,也跑了。都是一个人过活,跑了,哪找去?谁找去?李大头当场用家什打死了,脑浆流了一地。李家在司马农村横行几十年,恐怕东山不能再起啰”他叔夹一筷子菜,嘴里嚼着。“嗨,这大户不好当哩!”他叔瞟他一眼。
刘学林喝两口,让那辣辣的水流进肠胃,辣气布满全身,脑壳一阵麻。
“可不是哩。村里没个管事,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