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了。
婆子的心,也被带走了。
毕竟冬天了,这回出门,自然寒气逼人,没有上次去新乡,那么清爽。
刘学林舞动一会胳膊腿,踢腾热了,在婆子身上,积攒的疲乏离远了,坐上车帮,披上羊皮袄,拢着手,听着骡子,“嘚——嘚——嘚——”蹄声,好似在和自己说话哩。
星光点点,鬼精灵一样,在头顶上黠眼。刘学林思索着今年的活路,看看有没有啥值得后悔的事项,好弥补弥补。
人活着,不如眼前的牲口哩,只要有人吆喝着,就不缺吃喝哩,人总得打理自己的吃喝吧?
又想到俩孩,跟着自己练了一段拳脚,自己出门,功夫不知丢下不,回来找自己的师傅,有个正经的管束,庄稼人,没有结实身子骨,去哪儿应付自家地里活路?以后,自己想法调换了薄地,孩子们,有出力地方哩。
坐车上,七想八想,也不知过了多久,迷瞪过来,瞧着骡子,已经走到沁河东大堤了。
下车,牵着骡子过河,水冰冷冰冷,刺的脚,不敢踩着河滩。
忙收拢一把草,几根枯树枝,点着了,烘烤脚丫、小腿,干了,也就热了,拿起熏热的粗布袜子,套上抓地虎棉鞋,盘上裹腿,热乎劲,自脚底板,升到胸口。
端着锅,舀了半锅河水,架到柴火上,取出料草,喂了骡子嚼着,自己拌了面糊,锅开了,倒进去,煮了汤,热热地喝了,四肢跟着热乎乎的,起来活动一趟拳脚,出了汗,熬夜的乏劲,也少了不少。
天边,透出鱼白肚子,几处河滩的鸟儿,几声长,几声短地鸣叫着,刘学林端着锅,喂骡子饮水,收拾地上火苗,铁锨撒了沙子,压灭了,又浇了一泡热尿,“呲呲——”冒着白烟,系好裤带,套上骡子,紧了骡子肚皮绑带,牵着马嚼子,一块上了东大堤,慢慢走上由木栏店,到获嘉的正路。
傍黑时分,到了新乡,找着自己熟悉的树林,解下骡子,让牠地上打几个滚,舒坦了,拴了骡子,地上放了草料,水盆,自己到对过马车店,三文喝碗羊肉汤:自己带有干粮,正好两得哩。
听听几个吃客闲话,估摸着新乡没有啥变化,安心了。
回来,铺上老羊皮袄,蜷缩着,早睡了。
第二天早起,刘学林收拾车马,检查车轴,木轮,车厢,然后是骡子辔头,马鞍,一应该注意的,都检查、整理一遍,没有问题了,喂骡子吃着,自己得空也烧火煮饭,人,骡子吃饱了,离开树林,上街市找活。
上次留下的勤快,能干,眼界活泛的好名声,让刘学林不愁活路,当天,接了三个铺子小活,挣了六百五十文,自己捎货,也赚了七百二十文。
顺便打听四邻八乡,哪个地方啥时候赶集,集市集中地方,脑子记住,要是送货方向对头,就势夹带货物,自己也吆喝着买卖一回:直接进来的货,价钱自然公道。买货的农人不是傻瓜,货比货,价钱差三文五文哩,天上掉下来的便宜,不沾光,那不是真傻瓜了?
所以,车上捎带的,一般不用个把时辰,都能卖出去。滞销的货物,回去退给铺子。
不怕次数多,刘学林信用和名气,渐渐在附近几个集市哄传开来,只要见了他的身影,大家一哄而上,又是家家多数需用的,买卖自然顺畅。
这样,新乡进货,乡下买卖,两头信用,当然建立起来了哩。
风声,催着年关近。
眼瞅着,越来越冷,风,越来越大、越多,刘学林赶在腊月前,合计着日子和集市地点,选择村里行销的年货、日常用物,多进了些,扎住阵脚,在赶集摊上买卖,左手进,右手出。拉货的活儿,接的反而少些。
一直做到年二十六,刘学林决定回家,虽然还有几个地方,有集可以赶一赶,多挣几个钱——钱有个止境,多少才是多哩?
所以,趁没有累倒,赶紧收手为上。
住到店里,好好睡了一下午,又一晚上,把三十四天的辛苦,足足歇息够。
打着哈欠,去浴池里理发,泡澡,两文钱,请搓澡师傅,搓的全身红彤彤的,里外干干净净穿上衣物,打算回家。
套上马车,收拾自己一个半月所用之物,不能用的,扔了。然后刘学林买了两扇猪,三百五十四斤;十斤熟牛肉,两个卤兔子,花了三两三钱又二百文,又去相熟的铺子,把预定的货物装车,在掌柜取笑声中,离开新乡,直接取道获嘉,木栏店。
人有喜事,精神劲,自然帮衬着。刘学林大的对账,核算过三次。这一次出来,拉脚,挣了十四两三百文。自己做着买卖,辛苦是辛苦,睡一觉,不就没有了哩?却是净落了一百五十五两五钱,这是隔三岔五把散钱兑换成银元;散落一袋的铜钱,这是找零用的,和拉回来的年货,不在其内。
美美地“吱——”口酒,辣辣地下肚,一股豪气冲上来,刘学林想着,日子是有奔头哩,原来只知道和土地神打交道,两眼一抹黑,挣个活命口粮。现在能跟着赵公元帅走,多了个谋命的路径,心里踏实多了。自己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