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去的,领着看看自家吃的、穿的、用的残败样,亲戚自觉惭愧,讪讪走了。
接受这个闹剧,刘学林更加仔细遮掩,不愿引人注意,有钱自己心里乐就是了,绝没必要招摇惹灾。大烟籽打消给乡邻分分念头,多数交给叔,由叔设法悄悄卖出去。别人问,只推说头年没经验,仨核桃俩枣,三五两籽粒,自己还不够用哩。
结果许多邻舍悻悻不高兴,话语也不客气,村里冷言冷语渐渐也多了……
从这起事上,刘学林学乖了。看似他发了,实际上,也被推出充当冤大头了,将来有个风吹草动,他会首当其冲。
而他叔就不同了。村人没人会把他发家和他叔联系在一块,尽管比他赚得多,不显山不露水,悄没声音,坐实富家翁了。但他不后悔。没有他叔拉他这一把,他的底气,就不会有这么踏实。
看来,人怕出名猪怕壮,叔这样发家,才是正路哩!
随后几天,有几家蹭来想卖地卖牲口,他心底痒嗖嗖地着实想买,可理智又警告他:
别再犯蠢。
不管街坊怎么央求、落价,只管摊手哭穷。缠了几次,看到他们吃的糠菜饭穿的破烂衣,卖地邻居连自己都不愿落忍,只好叹口气走了。
再随后,小商小贩在门口吆喝零食小玩意,两口都坚决约束孩子不能买不凑堆不眼馋,甚至听到小贩吆喝,干脆拿棉絮塞住孩子们耳朵。接连几次,孩子看老子那么坚决,也就不哭闹,安安稳稳不想馋嘴事了。
过了些时日,天气渐渐热上来,麦穗鼓囊囊催人哩,村邻也不再计较刘学林家的事,这年月,放屁不捂住被窝,顾着自家,和钱是仇人哩?见面照常打招呼。
日子平平中紧张地过了几天。
到了正式动镰刀时分,家家有地的人家,不用吆喝,顶着星星,大步垫着小步,提着镰刀,草帽,水罐,横披着粗布汗褂,赶地头开刀收割。
黑魆魆的地面,人影幢幢,吓得放哨的金星,镇不住场面,忙缩回去。
夏收正忙着,今年不同往年,十八亩地,好地增加了,麦子密实,镰刀收割很费劲。爹往年吸一泡烟,能人来疯收一亩多地。这回,收不到半亩,浑身无力,抽搐躺倒地上,只得背了回去喂饭歇息。回来时,在村头碰见西村头邹家春,使劲扯住袖子告借。“大兄弟,可怜可怜吧,全家四天没吃口汤了,借了多少家,没人愿意哩……”
想了想,就说:“借你一斗麦子,不用还……”
“哪咋行,大兄弟。按行情,三斗利……”
“不是。我收麦子缺人。他叔,你看势帮我几天,咋样?”
“大兄弟,大恩大德大菩萨,那我爷俩干一月吧。”
“一月太长,你还得活命,半月。”
“真是活菩萨……我磕头了。”说着,屈膝就跪。
“使不得,折杀侄儿了。”
说定日期,刘学林返回家,给他足足灌满一斗小麦,要送过去,邹邹家春死活不愿意劳驾,自己一阵风背着走了。
第二天,邹家春和二儿子爷俩,自认为起了大早,拿着镰刀之类,侯在刘学林家门口。
等了半天,不见动静。邹爷子扯开嗓门喊两声,没有人回应。邹家春一拍脑门,“嗨,坏了。敢情人家早下地了!”赶紧拽着还发困的小子往刘学林家地块跑。
这回麦子,刘学林打算全圈存。白天麦秸杆干脆,抓紧割,散开晒麦子;傍黑,人拉着石磙碾,一圈一圈拉过去,碾出麦粒,一包一包背回家。
头几天,邹家春爷俩,还能跟着干。三天后,邹家小子直喊腰疼背酸,好死好活说啥也不干。叫大小子来,干了两天,再也挪磨不动。
邹家春不好意思,只好发力猛干。到底吃喝不匀,体力差些,干活粗三差四,没有刘学林做的细密。接后几天,也是力不应口,多多少少,勉勉强强在人家屁股后撵着,拖着干点。所以,每到傍黑,刘学林都要劝他走。邹家春呢,心里有苦又说不出。
原来他是借了一斗小麦。搁在平常人家,掺些杂粮野菜,能吃一个月。可自己那婆娘,有了粮食,仍旧敞口吃塞满肚皮,才五天,就吃得差不多了。恨得他,狠狠打了她几顿。才有这几天有稀汤喝。夏天活重,又热,肚里叽里咕噜,干的就没精神,弄的自己很不好意思,只好苦撑着。所以,干是干了十二三天,可刘学林家到底收了多少麦子,邹家春昏头胀脑,确实不知道。
刘学林背一袋,一百二十斤;婆子背半袋,五十来斤。往往背到七八趟,当天碾的才背完。
赶紧收拾吃的(这时候刘学林就舍得吃了,知道自家天天出的啥力气,所以顿顿白面烙饼。就这,还顶不住哩)。睡觉也不踏实,恐怕天阴、下雨、刮大风。天不明,全家老小都上阵:能干的在前收割,孩子小在后捡拾散乱麦子。半个多月忙乱,全家晒的漆黑,俩孩子眼睛熬得红艳艳地,叫人看见就心疼。
净完麦子,全家大睡了两天,缓过气,又开始种玉黍、红薯、棉花、芝麻,今秋特意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