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纯野菜饭,小孩也吃得一碗又一碗。大家纷纷来到刘学林家六亩地处,看着五颜六色的花,有说就是油菜花,有说是油葫芦花,有说没见过。大家问刘学林,还是憨憨笑着,“不着急,慢慢就知道了……”
开花的十来天,是孩子们最欢快的岁月。苦的不能下咽的红薯梗、嚼不动的老白菜根……也都香喷喷的。肚内饱了,调皮的劲头也有了。村里村外,街道闲地,都有他们欢跑的影子;空气里除了浓郁的香味,就数他们的笑声,让大人暂时忘掉日子的辛酸、苦楚。
天渐渐热了,小苗越来越欢势。从远处看,它湮没在麦苗起伏中,到了近处,不注意,自然也看不到它们。乡邻渐渐熟悉了,偶然有来看看,其他的,也不大稀奇了。
麦苗梢黄的时候,六棱蒜头样花苞,瓷实了。
麦垄里,藏满了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蒜头,绿莹莹的,俏脸俏样,瞧着,就想咬一口!
“看人家刘学林,种蒜哩,蒜头不长土里,却日怪挂在梢头……”
“哪儿哩,人家刘学林大方,裤裆里吊不住,露天叫你看哩……”
各种玩笑,荤的,素的,只管没遮拦地吆喝出去,满心满肺,跟着欢喜。
这天早晨,太阳还没出屋哩,两口就忙碌起来。拿着准备好的瓦罐,针、小刀片,俩人相视笑了笑,来到六亩地。
满地精灵,在晨雾中迷蒙,他们,瞧的分外分明。
“我先试试,看叔说的管用不管用?”
“你粗手笨脚,还不如女人家先来。”
“哎呀,放心,肯定比你还仔细。”
刘学林蹲下,小小心心,在在意意地先用刀,顺着圆头楞凹,割开个小缝,再用针接着。停了停,白白的奶水顺针流过来了。
奶白,奶白,恁欢喜的颜色哩!
“瓦罐。”
婆娘手忙脚乱递过去,刘学林摒住气,怕把针吹歪了。一滴,一滴……滴答,滴答……滴出来九滴。再用针回抿一下刀口。
“哎呀,累死了。”刘学林站起来,长呼了一口气。婆子却搂住他,“嗯……嗯……”抽泣。
“孩他娘,咱该忙乎了!”俩人温存了片刻,刘学林惦记着收液,催促婆子。
等太阳扬高的时候,他俩分别收了大半罐子的液。小心地用扁担挑着,迈着碎步回家了。
到家里吃了饭,又来到地头,接着蹲下,刀片对准了,割口,留液,收取,存罐,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耐心重复,直到半罐子了,怕多了洒出来,想要挑回去,才发现,没有腰了——遍体酸疼,浑身麻木,通胳膊通腿,都是僵硬哩。
僵硬地放好罐子,躺倒麦子上,喜喜地对着日头,只想吆喝几嗓子,喊出心里的惬意,畅美!
半夜,等村里人安静下来,刘学林夫妇又悄悄地翻身坐起,忙活着。将陶罐架到火炉上,婆子管烧火,按刘学林吩咐,或大或小,刘学林则不停搅拌。随着火气上升,空气里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芳香,火苗扑闪着,俩人的脸庞红扑扑地,迷醉在这惹人的场面中。
第一锅熬得有点过火,香气中有糊味;第二锅,俩人配合就熟练了。烧火,搅拌,搅拌,添火,渐渐熬得香味越来越扑鼻。拿下瓦罐看一看成色,紫红紫红粘稠,筷子快挑不动了。“行,成了。”
夫妻俩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扑哧,都笑起来。这笑,透着希望;这笑,驱走浑身疲倦;这笑,带来充足的欲望……
不知谁先伸手,俩人搅到了一起。你吸我的嘴,我扯你的衣,不知不觉,俩人呼哧呼哧哧呼哧呼不分你我谁上谁下火光映照着光溜溜汗津津扑腾的影子……郁积三个多月的小心,都迸发出来。
月儿早躲藏云后,树叶也禁住声响,空气飘荡着异样的香味中传来呦呦哦哦噗通噗通……良久,婆娘呻吟着说:“真舒服。多久了?怕是入洞房……”女人迷恋地回味。
“孩他娘。这么多年,辛苦你了。都怨我。”
“知足了。你这么能干,也知道体贴我。”
“好日子来了。有你享福日子。”
“嗯哼。”婆子换了个姿势,“这地怪热乎,烫着腰真舒服。”
“咋,又想要了。”
“你中吗?”
“叫你看看。”
男的提枪上马,舞棍弄棒,结实的地面,晃晃荡荡。也不知双方厮杀几个回合,只知道停息下来原因,是双方鼻孔被灰尘快要塞满喘不过气,才算安稳。
稍微歇一会,俩人赶忙起来,收拾收拾,还要下地收大烟果液哩。
就这样,俩人不分白天黑夜,整整忙碌了大半个月二十三天,方才收完。头天晚上熬好,第二天晚上给叔送去,头一次叔闻了闻,捏一捏,放在灯下用个大圆镜子看一会。
“中。还行。价格稍低点。”数了十二块光绪。刘学林手里那个抖啊,哆哆嗦嗦,哗啦哗啦,咋也拿不稳。
“学林,沉住气。大头在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