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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婆子有点不高兴,见男人还没有给自己看邻舍稀罕东西的意思,就嘟囔。
“走,好东西家里看。”男人大步进家,婆子赶紧小碎步撵过来。
坐定,男人在褡裢后面掏摸,变戏法一般,抖出两块红绿布来。“啊,这是啥哩?”婆子眼直了。
“比比。”男人扯着,上下比划。
“这是给娃买的?真好!”
“哪跟哪呀。这是你的。”
“我的?我穿这?”
“嗯。”男人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人。
“哎呦老天爷,这不羞死人哩。”婆子赛扭麻花转着腰。
“到南边,婆子都穿这哩。”
“可不。你出去这些天,天天叫我担惊受怕,夜里也不安稳。你在外咋样哩?”
“给。”
“啥?”
“你打开哩。”
“呀……”
“小声点。”
“银子,这么多?不是带着十两?咋又多了?叫我看看,是不是饿瘦了?不行,你还没吃吧?”婆子一下子着急了,就要动身做吃哩。
“别慌。我不饿。路上干点活,攒了有十五两多。外边挣钱容易。”
“说得轻巧。老话说,钱难挣,屎难吃哩。”
“你男人是谁?脑瓜子灵活点哩,就好挣了,”
“再好挣,也不如守着家里,多放心!”
“中哩。以后没事就不出去。”
“可不是哩。人心隔肚皮,路上还不知道有啥难受事哩。我听咱爹……”
“学林兄,学林兄回来了?”
听到门外吆喝,学林奇怪,又赶紧应道:“回来了,回来了。”刘学林稍一愣怔,愣怔过来是村正哩。赶紧又在褡裢里抓了一把糖,迎了出去。
“村正兄……”
“啥村正!现在大清没了,村正不也就没了。”
“哥你别这样说。啥时候,你都是咱村村正。”
“学林兄,这回出去,有啥见识哩?”
“哪呀哥。大字不识几个,外边还不是胡乱逛逛,乱花钱哩。”
“话可不是那样说的。咱兄弟就别争了。咋着,到我那给哥接接风,道道喜哩?”
“哥哩,该我给你道个喜。”
“在家闭门坐,我有啥喜?你叫我丈二和尚,不知去哪摸头哩。”
“哥,这次去外边,到处乱哄哄,你争我抢,死人可海多哩。”
“他们乱他们的,和我有啥相干?”
“好多村,仿曾国藩凑份子弄保村团练,乱就少了。”
“这保村团练也不是我的喜呀?”
“哥,你看,咱村有寨墙,不用花费。只要买几杆枪,每家轮流出壮丁,咱村不就乱不起来了?”
“这倒是个事。不过,有我啥喜?”
“除了哥你有这个本事,谁还能号召村人一心哩?”
“哥呀,这事情,不忙。一是咱这还没乱,二是村人还不知道利害,光咱着急,没用哩。倒是哥你出去一趟,比兄弟强。”
“哥,啥强不强,出去也是胡花钱。”
“哎,话不能这么说。像我除了县里走走,别的地方也没见识过,叫人家说起来,就是土包子一个。不知哥能不能把你的见闻让我见识见识?”
“这有啥稀奇哩。泥腿子出去,还不是给庄稼打交道?”
“走州过府,那是多大的天地!”
“哪哩呀。在外千日好,不如守着一亩薄田过日子。左右不就这么一张嘴?”
“哥说的也是。你累了,过天再打扰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香喷喷物事来,“这算是给哥接风,不成敬意。”
“哥,你太客气了。我也没带来啥好的,这糖……”
“哥呀,太客气了。千里带来的东西,真是宝贵的不得了啊。”李大头笑眯眯接过,两人作揖告别,刘学林送出门。
不提刘学林夫妇接着说什么,单表一表李大头为什么对比他小十六岁的刘学林这么高看缘故——
他们两家距离不远,隔着十七家街邻。李大头爹在世时,就对他说,村里被寨墙围着,多少年了,很少有人能走出去,只是守着自家地过日子。这些人,都不用耽心。
刘家小子,看说话行事,将来了不得。他爹挤兑得只剩下一亩薄地,三年,楞生生添到七亩,起死回生。虽然地块不咋着,可是十五岁小子,就有这种能耐,咱村没见过,方圆十里八里三十里五十里,也没听说过。太平盛世,不是逼得上吊,谁家卖地?土地不好买着哩——这是五年前,爹大病时候,给他留下的话。
当然,他爹也留有后话:若是这孩子,威胁到李家村正位置,那就要早下狠手,不给自家留下后患!
对他爹的话,李大头绝对服气。所以平时李大头就经常注意刘学林的动静,留心察看。这两年,刘学林折腾到十来亩地,更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