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有了这六亩成片地,比起其他大户人家,自己也多了份底气。自己才二十五,照这样划算,到四十岁,不,到三十五,铁定能有五十亩,不,一百亩……脑子里忽上忽下,忽东忽西,像天上的云彩,漂浮不安。
也不知蹲了多久,想站起来,却噗通歪下来,倒在麦垄里,鼻子拱倒几行麦苗。“哈——哈——哈——”,刘学林大笑起来。
真舒畅啊!好地,一下到手成片六亩,真不多见!
看来,多行善心,老天爷真有好报!不,善心也得和头脑结合一块,才能发挥作用。想一想,当初自己接济嬼老栓,不也是模模糊糊感觉到嬼老栓不成事,过家不像模样,男人、婆子,孩子都撑不起家门,才主动舍米舍面,以小换大,水到渠成,样样顺利?没有长远谋划,哪有六亩地的好事轮到自己头上?
一要天算,二要人算,缺一样都不济事!看来,读点书,眼界和头脑,就是不一样哩。
感谢祖宗、爹爹的苦心,他们受苦了,自己挨到实惠了。意思到此,忽然想到爹抽大烟泡的事情。
深深地扫视一眼属于自己的六亩地,计划了稀疏地面补种的事,掉身去街面给爹买烟去了。
等和婆娘躺在一床,婆娘兴致很高,几番播弄,刘学林却半点反弹也没有。气得老婆拧他几下,自己拳头掖到腿缝夹着,揉揉,拳头硌的肚皮疼,火气泄泻脚底板了,佝偻着,睡了罢了。
四更时候,睡一忽儿的刘学林来劲了。搬过婆子,前翻后滚,左搓右挪,出出入入,将老婆折腾嚎叫了三次,再也跟不上趟,里面搅合得烦不胜烦,死劲踹了他一下,他才哈哈笑着下了床。刚立起身,床呼喇喇爬伏到地上,荡起一股老灰,婆娘“啊呀”滚到墙根,“哎……哈哈……”男人和女人都畅笑起来,光着屁股收拾……屋顶扑簌簌地掉下几团灰尘。
阳光勤快地照到树梢,刘学林已经把新买来的麦垄,用锄头锄了一亩多,溜出垄沟,好补栽麦种。
爹过了烟瘾,扛着锄把过来,见孩子勤快,老脸也笑了,吐口唾沫,双手对搓了,攥紧锄把,前后舞动,人来疯一样,比孩干的,还欢快。
歇息时候,爹和孩子计议,“土吃人哭声连天,人吃土,欢天喜地哩。爹是土地神洗脸,丢了祖宗面子,总算在孩手里,捡拾回来哩。村人,都把地看作命根子哩,几代人了,没有这么大片卖地哩。”
“爹,咱家不怨爹哩,娘死的早,爹拉扯不过来哩……”
“人有多大嘴巴,爹清楚哩,爹就那点能耐,幸亏老天爷不想咱刘家绝后哩。”
看着孩吧嗒几口烟,“孩,以后咋着哩?”
“这地块还少,经不得天荒人乱哩。”
“对哩孩,咱不能有这几亩地,尾巴翘起来当喜鹊鸟哩。看看哪些财主们,七八十亩,也只是一年四节,有个囫囵馍吃,顶不得哪年旱,哪年涝哩,就慌着腚子哩。”
“爹,听爹哩,只是爹上年纪了,苦不得哩。”
“嗨,一把老骨头,都是苦水泡大哩,再吃几年苦,就耐烦不住哩!”
爷俩计议着,盘算着,掐着指头,看看村邻日子,谁家会熬不住哩……
人逢喜事精神爽,鸟遇情缘鸣声轻。刘学林添这六亩地后,精神越发抖擞,见人越发谦和。谁家有事,只要知道,算计好了,他都要有力出力,有钱帮衬三文五文。村里大小见了,都要和他套套近乎。一时之间,村里除了李大头声气当然比他旺,再也没有第二人比他声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