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
酒是开了封的,浓烈的酒香随风四溢,充斥在鼻间。微甜,微咸,微辣,许多种滋味,易子都从这酒香里品了出来。
酒如人,人如酒,终究是人在上头,在舌头。酒的味道,盖不住人心底的情绪,酒不是用来喝,是用来品的,品的是情绪。
易子浅饮了一口,这竹叶青是好酒,刚入喉,冰凉清冷的酒水,就化成了一股特别的味道,直入心间。鼻尖,舌上,喉里,被那股浓烈的味道所包围,醇而不浊,滴滴回味,是为陈年老酒。
他品出了一种,名为孤悬的味道,淡淡的,浓烈刺激,却如水般平时。
易子又饮了一口,酒液从嘴边落下,沿着下巴滴垂,他却只是随意的用手抹去。又大灌了几口,却突然感觉彷徨无措,易子放下酒坛,任酒液从指间滴落,嘀嗒嗒落在儒袍上。
“可惜无菜下酒。”易子这样说道。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喝酒的日子,也是无菜下酒,那河边坐着的青年们,有点苦恼。于是那个背剑少年淡淡一笑,拔出剑来,碎了一湖水,伴着殷红落花,作菜下酒。
“是有点可惜。”曲白衣轻笑着,放下嘴边的酒坛,看向山下的那湖水。
那里碧波荡漾,任谁也看不出,曾经碎了无数片的样子。酒的味道淡了,后来可以有无数坛酒,可以有无数种味道,于是酒味淡了。这湖碎了,后来又重新成了一湖水,只是那碎的一湖水,已经留在了那时候喝酒的众人心里面。一盏酒,一湖水,
一场一梦。
断站在外面,突然感觉胸中气涌,正惊讶间,他藏在****里的那张纸飘落了下来。像受到一股力量的作用,在半空飘飞着,晃晃悠悠,几下荡落,化成了千万片。那道黑点陡然消失,一道平淡的剑光从中斩出,平平淡淡,没有凌厉,也不庞博,也不大气。就只是平平淡淡,平淡的出现,平淡的进入了所有人眼里面,平淡的斩下。
湖碎了,坐在湖边正准备听那老夫子讲话的未明和季有山下了一跳,他们回头望去。身后的那湖,已经被斩碎,片片沉重的水翻跃而起,一片片银色的光芒闪动着,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游鱼在其中跳跃,翻滚,跃出了曲折的线,穿梭在一片片碎了的湖里面。
下一刻,未明就赶紧后退,他没有去拉季有山,不是不想拉,只是他怕拉不动。于是未明抛弃了季有山,向后退开,拔出了背上的黑刀,几下劈斩,将那碎了的湖,又切碎了几块。
他淋了个半湿,而季有山则淋了个全湿。
季有山叭嗒叭嗒舔了几下嘴边的水,吞了进去,又猛的吐了出来。
“草你二大爷的,坐湖边有错嘛?这是特别梳洗待遇?!”季有山愤愤道,肥肉震颤着,已经是甩下不少的水来,嘴里面也喷着一团口水。
所有人都呆了,不是因为季有山,也不是因为拔出刀来的未明,而是因为那湖。那湖碎了,在他们眼前碎了,一块一块,没有波澜,就只是碎了,平静的碎了。
“不错。”易子看着眼前的这幕,突然笑了,大口喝起酒来。这菜,下得不错,那湖,碎得可爱。他大口灌起酒来,油然而生出一种豪迈,把湖来下酒,对味。
曲白衣在一旁沉默的点了点头,看着那碎了的湖,眼睛里腾起了一股朦胧的水气。破碎着,和那湖上淡着的雾一样,朦胧。
人生可以有很多次醉,可以被无数人灌醉,可以有很多下酒的菜。可他,曲白衣只想将湖下酒,这样再被灌一次,在那些人恶劣的笑声里面醉倒过去。当时很愤怒,现在却是,有点无助。
“送你们一碎湖,与酒,下菜。”草庐里面,青年男子浅笑着,闭上了眼睛。他手边放着一坛喝完的酒,一把没鞘的木剑,这里没碎湖,可他有酒,心中有湖,这样也就够了。人没去,湖碎了,人没到,酒喝了,这是默契。
他是柳暮,剑神柳暮,一个站在山上,看山下的人,那个背着一把木剑,斩去了篱笆,又碎了一湖水的少年。这都是他,他是剑神,也曾经是,那么一个因为不能喝酒,愤而碎湖的少年。柳暮那时候没喝酒,可他现在喝了,喝得很痛快。
碎湖与酒,篱笆与门。有山有湖有酒有人,碎湖伴花下酒,那个四月的天,有一群人,坐在湖边,喝光了一湖酒。有他,有他,还有他。
彷然间,又是一年花开喝酒时。
剑神转头看着窗外,他看见了那湖还在,当时碎了,此时碎了,以后可能还会碎,但这湖依然在。只是人,却不一样了,当时碎湖,可被时间碎了的人又有多少?
抚摸着手边的木剑,他闭上了眼睛,指尖冰冷更甚。那些湖,碎多少次,都还能在圆回来。而人,碎一次,那便多少次,多少时间后,都再回不来了。
碎湖与酒,湖与酒都还与当时相同,可人却已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