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亭中,端坐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叹息,他的脸被黑色面纱所遮住,只能看得见一片阴影。Du00.coM剩下一双阴寒毒鹫的眼睛露在外面,泛着平静的目光,只在刚才才波动了一下。
“大人,您怎么了?”崔胖子陪坐在旁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额头一直冒着虚汗,但是崔胖子一直不敢伸手去擦,只能任由那些汗水在肥光满面的大脸上流淌。这让他看起来十分滑稽,因为这些汗水,就像油一般,蒙在那张和猪隐隐有些相似的脸上。
“没什么。”
黑衣人随意瞥了崔胖子一眼,伸出手去,按在了崔胖子的头上。
那只手掌很白,仿佛女人的手一般洁白透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和那修长的五指,无一不说明着主人对它的细心爱护。就是真正的女人看到了,都会羡慕嫉妒,对自己的手产生自卑的想法。
崔胖子的心里蓦然生出一股寒意,他满身的肥肉颤抖着,已说不出话来。双腿一阵发颤,温热骚臭的液体已经控制不住,就那么将裤子濡湿,在地上流下了发黄的水渍。但他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开口,只能定定的坐着。
黑衣人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手上稍稍使力,一团红色,白色的液体,就那么在他眼前绽放开来,像是一朵烟花一般灿烂。粘稠的液体四处飞溅,将桌上的酒菜,石桌,木椅,甚至是八角亭的檐上,都沾染上了白红交加的液体。
一滴滴脑浆还带着温热,向下淌落着。崔胖子肥硕的身体倒在了地上,脑袋已经不见,空荡荡的脖颈处尤自一股热血喷出。
轻轻摇了摇头,黑衣人收回了那如玉般的手掌,眼睛里平静得如一汪静水。仿佛他杀死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人人闻之色变的恶狗帮帮主,而是轻轻拈死一只蚂蚁一样的微不足道。
“他来了。真的很期待呢,尤其是杀死这样的一个人。”
黑衣人轻轻一跺脚,湖面顿时起了波澜。宅院里的房子,楼阁,纷纷塌陷,一座座缓缓倾倒下去。
湖心上这座八角亭,只是一下,就变成了无数碎石块,连带那条通往这里的石拱桥也断成了三截。
纷纷扬扬的灰尘沙屑,湖中咆哮不止的水声,都没有办法阻止他的脚步。
一裘黑衣,从碎石里步出,一步一步的踏在波澜四起的湖面,向前行走着。动作优雅,潇洒,每一个些微着的落差,都带着独特的韵味。
他是黑衣人,但却怕脏,所以四散的沙尘落不在他身上,下落的雨滴溅不到分毫,即使黑衣是那么黑,看不出一点白的意味。
他的双手负在身后,手掌上没有半点油腻,洁白如玉,白得刺眼。宅院在他身后,轰然倒塌,变成了一片废墟。
“一步踏尽一树白,一桥轻雨一伞开,一梦黄梁一壶酒,一身白衣一生裁。”
而在此时,那个原本在洛河上钓鱼的渔翁哼着一首不知名曲调的曲子,缓缓步入这条街里。
他左手提着鱼篓,右手拿着一小瓶开了封的酒,正往嘴边送去,美滋滋的喝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地上的死尸,一步步的往前行进着,在满地血水中,走出了一排血色的脚印,旋即又被大雨冲涮掉。
“曲…曲叔。”
未明刚刚听到这歌声第一句的时候,还以为是幻听,但是第二句,第三句的时候,却让他醒悟过来。这不是幻觉,也不可能是做梦。
因为这首歌,就是他哼过的歌,当然,虽然后面被一个道貌岸然的白衣男子抢走了。还因为成为长安城里花楼人人传唱的一首歌,不对,是诗词。再到后来,就没有未明的份了,因为那一个个花魁,风尘女子心中想的,都是那一身白衣的男子。
也就是他叔,曲白衣,那一个喜欢穿白色衣服的男子。喜欢在大雪漫天的冬季里,和一群兄弟还有未明,在某家作饭的人家屋顶上,就着烟囱架起一个锅,身边黑烟滚滚,却仍白衣胜雪,懒散坐着吃火锅的男子。
那一个令无数花魁,闺房小姐,大家闺秀流恋不忘,尖叫的名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光棍,未明一直很迷惑这点。曾经他以为,是曲叔太抢手,那些女人分配不均,但是长大以后未明才懂得。
人啊,有太多女人喜欢就是不行,搞得天怒人怨。天都嫉妒,皇帝都跳脚,这就是不对了。而且,比女人还白那是怎么回事,于是,也被女人姑娘们嫉妒了。
这就是他叔,曲白衣。那年在荒原,骑着一只白色的毛驴,穿着一身白衣,从雪里面出现。往他身上罩了一件小号的白袍,并跟他说以后要穿白衣,把他带回长安,又将他扔在长安,独自一个人出去逍遥的人。
突,突,突突!
未明还在发呆,却没有看见两边的屋顶上,出现了一排黑影,他们手中拿着一架小巧的弓弩。如同机械一般的整齐动作,密密麻麻的弩箭射向了曲白衣,另外还有零散的几枝,也向他射来。
天空下起了一阵黑色的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