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舍不得,于是未明放慢了脚步,向着那白影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女子,未明走近了才知道。她站在一户关了门熄了灯的民居的屋檐下,静静的看着相隔不过几厘米的雨幕,几滴飞溅的水雾犹自沾染在那挺翘得让所有女人为之嫉妒的睫毛上。落地蒸起的水雾笼罩在身前,让人看着,明明不过几米远,却仿佛隔了一个天空。
白色的人,白色的衣,身前飘着似乎白色的雨。她不是他,不知道喜不喜欢穿白衣,但在凌落的雨外,显得洁白无比。漆黑的幕,距她一线之隔,白得有些昏黄,却依旧亮眼,因为身前是更深遂的黑暗。
白衣女子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晶莹亮闪闪的,随后半边侧脸转了过来,清澈的眼睛看向了正逐渐靠近身前的未明。
那是一张平凡的脸蛋,未明不知道怎样去形容。在看到这女子的第一刻,他首先从心里升的是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遗憾,然后却是惊艳。
或许是那靠近后才看出的婀娜身姿,或许是在白衣雨幕那映衬下那飘然尘世之外的气质。于是就算仙子下凡,未明也不见得会认为仙子比这白衣女子更加漂亮。
那股亲切的味道,那人看了就想接近去呵护的平凡脸蛋,让未明迎着女子疑惑的目光轻轻的笑了一下。
他合上了伞,把伞放在了女子手边。短短的几秒时间,他已经变成了一只落汤鸡,而大雨还在不停浇落,让未明更加狼狈。一道道的雨水从脸颊,发间划落,落进衣服里面,划过胸膛,流过后背,这才颓然的消失。
“这伞送你。”未明开口说道,短短的四个字,又让他的嘴巴吃进去了四次雨水。于是又呸呸呸了四声,却止不住雨水继续向口中淌落,只好闭紧了嘴巴。
女子没有回答,未明看着那不为所动的脸庞,无所谓的耸耸肩。回过了身去,向着大雨深处走去。
直到未明的身影从视野里面消失,白衣女子清澈的眼睛中突然有了一丝亮色,玉手垂下,如脂玉般凝就的手指在青油纸伞的伞面上划过,突然会心一笑。
她在这里等一个人,也等一把伞,虽然人不是那个人,伞却到了。人不知道是不是好人,伞却应该是把好伞,她这样想着,纤手一动,已经将纸伞给撑了开来。
原本淡然如水的心绪,不知道为什么,在那身影从雨幕中走近,又走远的过程中,轻轻荡起了细微的波痕。
而此刻,未明已经来到了目的地。面前远处,一大片民居群,不知道的人,会以为那里只是普通的民居,而未明却知道,那里,什么事都会发生。
黑夜里所能发生,你想得到想不到的事情,在这里都会发生。此时,这黑夜里的墨黑,却灯火通明,喧嚣声从里面传出,只是由于有大雨在,并没有传得多远,也仅限于未明模糊听到的一点。
在这里,居住的人很少,绝大多数都是一些穷困的平民,或者是一些流氓痞子,最近的民居也在半条街外。所以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听得见,那姿意狂欢的声音,放浪的大笑,还有略带压抑的呻吟声,甚至是凄厉的带有反抗与痛苦的女人的惨叫。大约也就只有在这种天气里面,这些声息才能这么明显,在平常听不到一点,却在大雨天气里面,不再压抑。
未明不知道他想的是不是真的,但他只要想,那么就是对的,真的。就算没有看到过,反正再看也不迟。
这里是贫民区,不论一个国家再怎么强大富有,不论一个城市如何庞大繁荣,都会有那么一个角落是属于贫民的。也是罪恶的滋生地,衍生出人事间一半悲苦的地方。
这一切,让未明原先因为邂逅白衣女子看着那件白色衣裳变得白净许多的心灵再次变得浓黑了起来。他皱起了眉头,身体不知觉的颤抖着,原本被雨打得有些睁不开的眼睛射出了一道厉光。
抬起头来,淡淡看了黑色的天空一眼,脸庞早就流满了雨水。身上的衣被水浸透,似乎带着一种重量,在压迫着他。
全身的衣衫重了数分,就连普通的行走,都能感觉到身上的衣衫因为浸透了大量雨水而增加的重量。可这,却无法让未明的刀慢上几分,只要他想,只要他敢,只要他要,那么这刀就会在需要的时候砍下。
未明失神了一下,就在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心中的警觉让他把所有无关的思绪全部抛出脑中,闪电般的从背后拔出那布条包裹着的黑刀,挥出了刀,带着散落的雨水。
布条碎裂声响起的那一刻,一声沉闷的响声突然响起,犹为刺耳,让未明全身的寒毛顿起。
他已经听了出来,在碎帛声和雷声中交织的声音,是军用床弩划开空气,隔开雨幕发出的破空声。只是由于今天的这场难得一见的大雨,才变得压抑沉闷。
“该死…”未明骂了一声,只来得及双手将黑刀横在身前。下一刻就尝到了失神的后果,一股巨力,撞击在了他身前的黑刀刀身,巨大的力道透过刀身,使未明的手猛一震荡,差一点就要把持不住。身体也往后带飞,脚上的马靴甚至在刚一接触的时候,靴底就由于和地板过快的摩擦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