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房间中,电视正在播放着今天的新闻,江摩一个人在茶几旁默默地吃着饭。
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平平无奇的相貌、略显纤弱的身材、浓密而爽利的头发,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容易辨识的特征,那就只有一些虎头虎脑的锐气和同龄人所没有的苦闷表情了。
紧了紧身上红蓝相间的毛衣,他冰凉的手脚感到一毫温暖,这是母亲亲手为自己织的,拥有一位对自己极尽呵护的妈妈,一向是他最为之感到幸福的事情。
初春的天气并没有那么寒冷,虽然刚刚停了那实在无法让人心甘情愿地缴费的暖气,但室内的温度已经达到了一身秋衣秋裤就能呆得住的水平,可江摩的家中不行,因为管道漏水了。
俗话说水滴石穿,但如果说一座刚起的楼房、从钢铁的管道和厚实的墙壁中突然喷出了冰冷的水柱,那别人一定会认为这是天方夜谭、或者推荐你去买彩票。因为这种概率无限为零的事情,哪怕是千万人中也未必有人遇上。
但江摩一家却非常淡定,父亲向物业公司打了电话,要求对方务必给自己一个交代。物业也不含糊,立即给了交代,而且是很多交代,不过就是“胶带”罢了。在用厚厚的胶带堵住了裂开的口子之后,物业的人在仍在不住滴答的水声中信誓旦旦地告诉江摩的家长,一定会解决此事,然后很有干劲地去找建筑公司了。一场诉讼即将开始,但这不是江摩所关心的,他更希望有一个算不上寒冷的房间居住。但现实是残酷的,在这场官司结束之前,江家只能安静地等着,而按照如今的进程,没有个一两年,是不会出什么结果的。
然后,沉默的父亲冷冷地看了江摩一眼,淡淡地提出了离婚。他会将名下所有的财产转送给江摩母子,唯一的条件就是从这个家庭离开。母亲点头了,然后吩咐江摩在家中乖乖地等着,两人则出门去办离婚手续。按照当今年轻人将婚姻当作儿戏的状况,而两人又没有任何纠纷,离婚证件很快就会下来,最起码要比那场官司快得多。父亲直接收拾了行装,看来是不打算再回来了,随着那一声震颤心灵的关门声,江摩感觉这屋子里更加冰冷了。
即使对这一天的到来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江摩还是感到无比的酸涩和悲切。
错的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更不是这个原本温暖的家庭,而是自己。就连那莫名其妙迸裂的管道、开裂的墙壁,也和自己的存在有着莫大的联系。
江摩天生就是一个不幸的人,自己不幸,也在给周围的一切人招致不幸。这个灾星在出生的时候就险些夺走母亲的生命,让大出血的母亲在医院中足足躺了一年的时间,并因此失去了宝贵的工作。
三岁的时候,江摩仍不会说话,急坏了父母和祖父母,他们一遍一遍地教他,可他就是不开窍。直到有一天,爷爷在领江摩出去玩的时候,看到琳琅满目的繁华街道,江摩终于开口说话了,可却是祸从口出。有着心脏病病史,但早已经没有大碍的祖父在激动之下,居然当场病发、横死街头。而当时年幼不懂事的江摩仍在扯着爷爷,让他带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然后,一连串的不幸降临到了江摩的头上,祖母病故了、父亲的公司中变盈利为亏损频临破产、高学历的母亲只能找到一份寒酸的工作、亲戚们将他称作扫把星而渐渐疏远。最近,一家人所居住的老房子突然出现了倒塌的征兆,理论上百年不倒的楼房成了名符其实的危楼,江摩只得随父母搬到了这新建的楼盘,可又遇到了这种事情。父亲的耐心终于到达了极限。
对于江摩招致灾祸的说法,父亲最初是不信的。但有一次,他出国一年,不但诸事顺利,而且接到了一笔大合同,兴高采烈的他正在家中妻儿一起庆祝,却接到了公司的资金链已经断裂、根本没有执行那笔合同的可能的电话。那时,江摩就感觉到,父亲看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无比森寒。
一件件的不幸、一次次的打击,令家中充满了令人坐立不安的气氛。父亲终于提出,将江摩送到一家寄宿学校就读,好让忙于工作的两人也轻松一些。母亲却生气了,大骂他没有良心、枉为人父,她说对父亲的心思一清二楚,不就是相信那些流言蜚语,把江摩当作了灾星,所以借故将他送走。
“只要我在一天,就不能让小摩受一点委屈。不要说这都是谣传,就是真的,我也要亲手将小摩抚养成人。你若是受不了了,就从这个家中滚出去!”
那是江摩第一次见到母亲如此声色俱厉,父亲垂头丧气。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平静之中,但江摩却觉得曾经的家庭再也回不来了。
果然,再一次遭遇了不幸之后,父亲终于无法忍受了,母亲也并不勉强,干脆地答应了离婚的请求。
当时的江摩很想对他们说,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该从这个家中离开的,是自己。不足十岁的他,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本质,因为即使在学校,他也总会给同学和老师添麻烦,倒霉蛋、惹祸精的称呼,从没有在他的耳边消失。从最初的辩驳反感、到如今的麻木和习以为常,让他饱经磨难的心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