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错自负一张利口,不料今日小巫遇大巫,目瞪口呆地望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老道士,一时无言以对,唯有赶紧伸筷抢夺盘子里剩下不多的牛肉。
老道士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回屋取出宝剑来,拉了一个架势,舞起剑来,一边舞嘴中还高声吟哦:“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此时皓月升空,银光四洒,星光黯淡,万里无云一派冥色。老道士长剑舞动,看似轻描淡写几无丝毫人间烟火之气,偏偏寒芒出没亮如寒星,看似奇慢实则奇快,快慢之反差让人大惑不解,心神为之夺。锋芒所指忽东忽西,或者看似向上,忽而向下,几有鬼神莫测之妙。
老道士又舞剑又吟哦的,倒有三分像一个山间幽灵。
而且这套剑法,阿错总觉着有些眼熟,仔细看时又差距甚大,不觉微微摇头。
老道士正舞得高兴,见阿错摇头,不禁大怒:“怎么,小子,老道我这套剑法不好吗?来来来,你我比试一番。”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明明看见你摇头的。”老道士紧追不放。
“我是觉着你这套剑法有些熟悉,细一看又不像,一不留意摇摇头。道长你也是的,舞剑也不专心,还有心思看别人干什么。”
“废话,我要是用剑时不观察别人,不早就见三清尊神了!你刚才说什么?你见我这套剑法有些熟悉?哈哈哈。”老道士好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难道这世上就不会有和你相似的招式剑法了?难道你没有师兄师弟师傅吗?”阿错翻了白眼。
“师傅我是有的,师兄师弟我也是有的。不过这套剑法吗,我的师兄师弟们都见了三清尊神,当今世上却只有老道我自己会了。”
“那你的徒弟呢?徒子徒孙总还是有的吧?你总不会不舍得传给他们吧?”
“老道我没有徒弟徒孙,光杆一个,哈哈,你还有何话说?”
“看你得意的。”这老道有时像小孩子一样争强好胜,阿错也是一个不轻易服输的人,他仔细想了想,忽然一笑,“道长老人家,倘若小子耍了一套剑法,和你这套有些相似,你又当如何?”
“不可能不可能!”老道士头摇得像拨浪鼓,差点把难得戴上的道士帽摇下来,赶紧伸手扶住。
“要是可能呢?”阿错步步紧逼。
“可能吗?”老道士见阿错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有些心虚,又一想绝不可能,于是一挺胸脯,手捻长髯,“要是真的,我就把这套剑法传给你。”
“好,大丈夫一言九鼎,驷马难追,不许反悔。”阿错从矮凳上站起来,拔出长风剑,先喝一声“请道长上眼啦”,拉开架势练了一套《断风剑法》,这套剑法来自于海连口赠于阿错的那套无名秘典,被阿错改名为断风剑法。
这套剑法一样的忽东忽西指南打北,月光下剑光缭绕,似烟花一般忽隐忽现,倒真的和老道士的剑法有三分相似。只是阿错使得呼呼作响,没有老道士来得轻描淡写,剑招转换之间也远不如老道的圆润自然。更大的差别是,老道士剑法异常快速,身遭周围如同围着一个圆球,只见四周剑刃突然绽放的光华,不见剑身游动,阿错的剑法无论身法、剑法都相差许多。断风剑法已经不错了,但有比较才有鉴别,两者一比,这两套剑法虽然有些形似,神韵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又像两个果子,一个苦涩,一个红润香甜。
阿错练完二十四式断风剑法,心中有些得意,有些惭愧,还有些忐忑,要真是学到老道士的那套剑法就简直太理想了,就是不知道老道士会不会耍赖。这位道长怎么看都难以捉摸,不像江湖上那些高人一副正气凛然、言出如山的模样,老道士的口花花也甚是了得,把黑说成白阿错想要反对也难有回天之力。
“道长,你看我这套剑法……咦,道长你发什么愣啊?”
这老道士如同见了鬼一般,呆呆地看着阿错。
“哎,醒醒醒醒,道长,你不许装糊涂啊。”阿错跳过来,把手在老道士面前直晃悠。
“小家伙,你这套剑法从何处学来的?我以前怎么没见你使过?”老道士一把紧紧地攥住了阿错的手腕,神情甚是紧张。
“松手松手,你把我的骨头捏碎了。”这老道的手劲十分大,以阿错将要突破六层的内力,竟无丝毫反抗之力。
老道士收了力道,却依然抓住阿错的手腕,连声追问道:“小子,你快说。”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道长,你这样大惊小怪,哪像一个有道高人?”阿错引经据典地开始趁机打击似乎一时丧失神智的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