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追了下去。
他也曾想一走了之,茫茫人海那些人也不容易找到他。可是转念又想,大概是柳含霜下了什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命令,这些人才无奈沿着黄河两边寻找自己,其实他们心里大约也认为自己早被淹死了,只是碍于命令不得不行动起来,假如寻个数日不见踪影,自己在他们心里就真的成了死人,只要自己不再出现,这件事也就算了结了。倘若被这马三真的透露了自己的踪迹,阴文一伙人肯定是穷追不舍,这天下虽大,以柳含霜的权势,自己的日子还真不会好过,恐怕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东奔西逃,惶惶不可终日。
阿错无论如何也不愿品尝濒死的滋味了,有了黄河浑浊漩涡中的那一次就足够了。这种必死的境地竟然能活过来,阿错觉着真是太幸运了,至今犹如一梦。到底是怎么逃生的,阿错昏了过去自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昨晚醒来时,那位大哥告诉他,当时他见风大水猛,就准备再打两网,无论结果好坏就收了渔网回家,就在这时看见一个人漂了过来,就用渔网把他网到岸上,空了半天水也没醒来,但看看还有一口气就没忍心丢下带回了家里,喂了些自家平日不舍得吃的鱼汤,才慢慢有了活气。
阿错觉得自己就像一株野草,好几次被连根拔起,然而命不该绝落到有水有土的地方,继续倔强生长。不过,运气并不是每次都那么好,只需有一次倒霉就会陷入万劫不复,因此还需时时谨慎小心。
四野茫茫之中,阿错胡思乱想着,加快脚步赶路。一阵冷风夹着雨水打来,他不由打个寒颤,不由裹紧了衣服。他大病初愈,浑身酸软没有力气,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很沉重,他喘了口气,抹把脸上的雨水,张目望去,前方依然一片雨水蒙蒙,不见半个人影。
这可不行,一旦马三报了信就麻烦大了!阿错强行运转内力,运转追风步,如一风似的向前方掠去,速度提高了数倍,一刻不到的功夫他就看到一个人影,只是这个人却没有走动,反而扶住路边的一株槐树呆呆发愣,嘴里蠕动着似乎在自言自语。
按照那位大哥的描述,这个地方已经离镇子不远了了,土地已经比较肥沃,路两旁生长着许多高粱,被雨点打得哗哗啦啦直响。往南一眼望去,前方灰蒙蒙一片应该就是那个镇子了。
这个人是马三吗?怎么不走了?阿错忽然想起,忘了问问马三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了。
不过这些都是一转念,阿错瞬间有了主意,他脚下不停,反而加速冲了过去,瞬间就越过了那人,然后身形一转,停在他的前面,拦住了去路。
那人正神思恍惚期间,觉着一阵风吹过,转眼见一个人拦在自己面前,先是一惊,继而看清了阿错的模样,顿时脸色大变,指着阿错:“你你,你要干什么?”
“马三,我要问问你想干什么?”阿错说着将长风剑抽了出来,雨滴打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并不认识马三,但在这荒郊野地,前因后果稍加判断,此人是马三的可能性很大,又加上此人见到自己的反应,更加肯定了这个判断。于是阿错索性再诈他一诈,以免认错人误了大事。
“我我,我不干什么,我心闷透透气。”此人一时语无伦次,却没有否认阿错的称呼,阿错心里大定。
阿错冷冷一笑:“马三,你是想去镇上报信领赏金吧?”
马三见阿错面色苍白摇摇晃晃,眼中一丝凶光一闪而过,继而萎缩下来。因为他想起了那悬赏通告上“作恶多端,杀人无数”的描述,又看见了横在面前那寒光闪烁水花四溅的宝剑,瞬间就权衡出自己一个普通渔民,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一个魔头相提并论。
“没有,没有,什么报信什么赏金,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啊?”这马三倒有几分胆量机变,两眼迷茫一脸无辜的样子。
阿错仔细打量了一下马三强自镇静的样子,不禁笑了,笑得很是邪恶,笑得马三毛骨悚然。
“你要干什么?”马三战战兢兢问道。
“马三,你家在哪里我知道,你几个孩子几个婆娘我也清楚,你最好老老实实过日子,不然的话,我让你家破人亡。”阿错说到这里把眼一瞪,长风剑一挥顺势斜劈,马三赖以依靠的碗口粗的槐树断为两截,一丈方圆的树冠轰隆一声倒在旁边的高粱地里,砸坏了不少粗壮的高粱秆子。
马三以为阿错要杀他,吓得面无人色,慌忙躲闪时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唇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看清了没有?马三,你也清楚我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杀人无数的魔头,杀个把人跟喝凉水似的,不过今天老子心情好不愿与你一般见识,就饶你一条狗命。以后你安安分分就啥事没有,再犯到我手里,哼。”阿错瞧了一眼筛糠般抖动的马三,重重哼了一声,收剑沿着泥泞的小路向南走去。
他自然不会走远,趁马三不注意闪进了高粱地中,却见那马三发了一会楞,然后瞧了瞧南面,看了看半截槐树,挣扎着起身,步履蹒跚地往回走去,身影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