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立即将他踹倒,一屁股坐在了他身上。他身上压着两名军士,嘴唇触着木板,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孟仁鲜血直流,嚎声震天。
此时他的感受不是恶心,而是愤怒,无比的愤怒。
他想起了孟仁当年抱着自己的笑容,想起了孟仁手中捧着书的样子,想起了许多许多。是的,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韦家公子,并不是真正的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然而与一名慈爱和善的老人相处十八年,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产生感情。
在他眼里,孟仁就是自己的爷爷。
可是,孟仁就要死了,就要死在自己面前了。
韩颂用尽全力挣起,再次被重重压下,他的牙齿咬碎了下唇,双眼喷着狂怒的恨意,如果这恨意能够杀人,那么全天下的人都会死上无数次。
他不服,他不平!
孟仁无错,陈义无错,自己无错。无错,为何受罚?无错为何受刑?仅仅因为大人物的一句话?仅仅因为对方更有力量?
他想起了自己练过的无名真法。
“天之慈,何曾与人?地之厉,可有害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以天地皆不仁,神魔皆不善。而世之凡人,竟以神为尊,以魔为弃,日奉神辇于门户,夜防诸魔于虚无。神魔皆道,而人独贵神而鄙魔。奈之若何,奈之若何?”
“世人畏我、惧我、避我,怕我、言我、辱我、羞我、憎我、伤我。我有何不善?”
“世人尊神、敬神、奉神、趋神、赞神、拜神、护神、爱神、祈神。神可有降福?”
“世间有人,乃有天地;世间无道,乃有神魔。奚以众人独伏地而拜神,冷眼利剑以驱魔?苍天何福?地府何辜?……凡物有不平则鸣,吾自不平矣,却何人知之?”
吾自不平矣,却何人知之?何人可知?
物有不平则鸣,人有不平,该如何?
…………
…………
不过片刻,孟仁凄惨的叫声渐渐衰弱,随即只剩轻哼,最后连轻哼都消失,只剩下锯子割肉的摩擦声。随着最后一块皮肉的割断,孟仁的头颅“哒”的一声砸在木板上。头颅滚了几圈,又滚到了韩颂面前。
此时的韩颂早已满脸血肉,只剩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这个世界。
孟仁死,陈义死。世上无仁再无义。
那两名刽子手听到孟仁头颅“哒”的一声触地之后,才敢睁开眼睛。甫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具无头尸体,脖子处血肉模糊,喉管血管被锯子撕扯得乱七八糟。无头尸体前还按着一个满脸血肉只见双目的人,那眼睛里好像要射出刀子一般。
两名刽子手暗骂一声:狗日的官老爷,这是做的什么孽。随后两人赶紧走开,等着“狗日官老爷”的新命令。
张小棠看见满脸血肉骨屑的韩颂,再也忍不住,将腹中酸水尽数呕出。看押着张小棠的两名军士见张小棠满脸灰尘泥土,又呕出一些杂物,闻着酸臭难忍。他们将张小棠往韩颂方向使劲一推,捂着口鼻走开了。
张小棠被这一推摔倒在地,刚刚碰到了压着韩颂的两名魁梧军士。
那两名军士闻到酸臭之气后怒不可遏,一脚便是踢向了张小棠的小腹。张小棠痛苦地叫了一声,捂着肚子缩成一团。压着韩颂的两名军士还不放过,复是一番拳打脚踢。幸好张小棠自幼爱好习武,否则被两名魁梧强壮的军士殴打如厮,早就一命呜呼了。
赵铁拳冷眼看着张小棠被军士殴打,眼中满是不屑,全然忘了不久前还夸过她有侠女风范,有齐人之福,前途不可限量之类的话。为官之道,在乎变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最基本的技能。虽然他是武官,也是晓得这番道理。
他对张小棠全然没有不忍,只是在心里嘲讽一句:怪就怪你偏要跟着张自远下临安!要怪就怪你爹和宰相大人不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