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路程,顷刻便至。du00.com
张自远拨开前方的马车帷幕,伸出头远远看了看雄伟安静的临安城。这座临安城,建在一带平原之中,数十年前圣德王朝建立之时,便是首先取了这座易攻难守之城。后来王朝有才之士,纷纷上谏修葺临安城。几十年下来,这座原本易攻难守的平原巨镇有了高耸坚固的围墙,倒是显得固若金汤。
天下已定四十八载,圣德王朝正处巅峰时期,已经难有战事发生。雄伟壮丽的临安城墙,怕是象征意义多于实际意义。
张自远收回思绪,此时实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若说起先接下这份差事,确有带着小棠好好游玩一番的打算,可是临安城北十里外的那一箭,将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此趟临安之行,莫说游玩消遣,便是能够活命,已是天大的幸运。
张自远并非没有眼力的人,浸淫庙堂多年,虽不与江湖匹夫打交道,却少不得见到一些武将。能将轻飘飘的的箭矢射出如此之远,便已是难得,最为可怖的还是能将箭矢毁形灭迹,化为齑粉。这样的本事,恐怕非天下十大高手不能有。
将要进城之前,张自远把张小棠支开。
他对张小棠说道:“小棠,你先入城。入城之后径直去东街韩天隆府中,他是临安郡学政,恰好也是姓韩,你替我去问问韩学政,这个韩颂是否和他有关系。切记,见到韩学政要持之以礼,我们读书人最好面子。”
张小棠笑道:“知道啦,我一定会恭恭敬敬,绝不敢有半年马虎。爹,要是这个韩颂就是韩天隆的小崽子,你说这事会不会是他一手策划的?”
听到女儿的分析,张自远颇有几分欣慰,父母权势再大终有老去的一天,能庇护子女一时却不能宠着一世。小棠开始自己思考问题,倒也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只是她说起话来实在是太不知轻重。
张自远板起脸道:“刚刚答应恭敬待人怎么这么快就变了,韩学政韩大人哪个不好叫,偏要叫他韩天隆。还有这个小崽子,这是大家闺秀说出口的吗?若真是他儿子,你便应称呼韩公子。”
张小棠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滑稽的鬼脸,登时策马扬鞭,抢先入城。
张自远看着女儿远去的身影,怔怔出神。他与韩天隆同年上榜,这么多年来也算是互为知己,他当然知道韩天隆和自己一样并没有儿子。此次叫小棠去学政府,便是盼望这位老友能够替自己保护好小棠。
张榜之时,若是名叫韩颂的人在黄榜之上,便是平安无事;若是不在,起码能够让小棠远离危险之地。自己身死尚可,却不能连累到小棠身上。
许久之后,他回过神来。
“进城!”
…………
…………
临安城东街,一名身穿灰布长衫,头发挽成发髻束着红线斜插着一根小木棍的年轻书生缓步而行。他面容清秀,两眼炯炯有神,钢锥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一本书,不看路也不听摊贩吆喝,仿佛失去魂魄一般在东街上慢慢走着。
街旁在摊贩多半是见多了这种不要命的读书人,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吆喝着自己的货品。行人也是如此,都是知道今日是开榜之日,这些多年苦读的穷书生很多便能在今日腾龙而起,从此富贵无边,天晓得这名失魂落魄的书生便不是在那黄榜上占了一席之地?
书生自有书生气,
岂与俗人论天地?
书生自然就是韩颂。本来已经郡试完毕,他是懒得再看书的,但他在无意中看到了一本很有意思的书,类似于原先那个世界的《金瓶梅》。这书写的妙,各种细节娓娓道来,偏偏意境优美,让人生不起厌恶之感。
这个世界没有岛国动作片,有刘备也不错。皇叔嘛!
他正细细品着这书的绝妙之处,此时东街,有白马自城门而来,马踏摊货,蹄下生风。一锦衣华服少女高坐马上,睥睨众生。一路行来,行人走贩莫不让路,贵胄王孙莫不惊服。
白马行处,有书生当道。
韩颂看书入迷,丝毫没有在意外界之物,仍是自顾自地走着。他走在大路中间,白马亦是行在大路中间,怒马韩颂两不相让。
行人纷纷掩住屏息,同时猜测,要么是这书生有所凭恃,要么就是他是个疯子,或者说是个傻子。人力有穷,书生力尚且不及常人,这要是撞上,少不得是一番血肉横飞的场景。
“吁……”
怒马急停。
张小棠似乎没有想到这名书生竟然如此不要命,怒马当街,行人莫不避让,唯有他却始终我行我素。要依着张小棠的性子,非得直接踩了过去,像这等酸腐书生,少一个天下便清静一分。只是这里毕竟是临安,王朝最重读书取士之地,况且还有重任在身,实在是不好胡来。
饶是张小棠提缰勒马,急速行进的良种白马仍是有些力不能逮,高高扬起的马蹄踢在了韩颂的胸前,近可闻噗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