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但为了保证此番能大获全胜,临行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嘱咐……”
“哦?存审愿闻其详。”
“附耳过来。”
※※※※
皓月之光下,滚滚黄河泛起淡金色的波涛,向东而去,深蓝色的夜空中没有一丝流云,依稀点缀着几颗淡淡的星光,河面上的风不大,且犹如顽皮的孩子般时而改变着奔跑嬉戏的方向,也许是上苍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偏向任何一方。
在宽约三百丈有余的河面上,两军战船隔河相对,将士们各就其位,静静地望着前方,心中挂念着久别的父母妻儿,等待着主帅的号令。
李存审站在旗舰的瞭望楼内,望着对面战船连成一片的灯火,紧锁眉头,观察着汴军水寨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些许疏漏。
不出意料的是,汴军水寨中传出号角之声,一艘艘巨大的战船在水兵们的合力操纵下,缓缓驶出水寨,向河中心航来,且越来越快……
显然,汴军在得知对岸晋军在几个时辰前已兵分两路这一消息后,终于按捺不住,要利用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在今夜发起全面进攻。
随着造船术的沿革与发展,唐末的战船建造已十分考究,不但船体硕大,船身结实,且已运用了踏板、连杆、曲轴、叶片、桨轮等等技术。除了操帆之外,水兵们要通过划桨、摇撸、脚蹬踏板等技艺,操控战船作战,在当时的世界上来说也是非常先进的。
战船的底层除了配置操船的水兵外,还用铁石压舱,下层设有抛石机等重物,中层是兵士们休息的舱室,上层为瞭望楼,两舷由几百弓弩手把守。船只间命令的传递,白天通过旗号,晚上利用灯火,可从容应付来自于任何方向的威胁。
此番汴军战船的大举进攻,并没有使用任何复杂战术,所凭借的就是兵力优势,两百只战船,分成前、中、后三排,向晋军水寨逼来。
李存审不敢怠慢,连忙打出灯号,三十只整装待发的晋军战船成扇面状驶出水寨,迎风破浪般奔向河中心的战场。
随着双方战船的接近,两军对垒的沉静被呼啸而来的风声打破,几十颗浇上鱼油,冒着火焰的石弹撕裂了深蓝色的夜空,犹如被后羿射落的火球,带着滚滚浓烟,向晋军战船投射而来。
这种石弹由汴军战船上设置的抛石机投射而出,为了保证射击,战船要掉转船头,横过船身,为设置在船头与船尾的抛石机摆好角度。兵士们把西瓜大小的坚硬圆石放在抛石机吊臂一端的金属凹槽中,再摇动机身处的把手,转动绞盘,当绞盘上的机关绷紧后,迅速点燃石弹上的鱼油,再猛地松开把手,绞盘便会飞速回旋起来,产生巨大的力量,弹动吊臂,把石弹射向远处的目标。这种水战利器的特点是射程远,破坏力巨大,但由于是投射,所以准绳差,经常会偏离目标,但汴军七十几艘战船同时发射的火弹雨却很好地回避了这个缺点。
一颗颗火弹带着无以伦比的破坏力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地砸向晋军船队,倏忽之间,已有十几艘战船中招。其巨大的破坏力瞬间击穿了木制甲板,来不及闪避的战士被砸得血肉模糊,四散崩溅的鱼油落在人们脸上、手上,换来了一声声惨叫,火光飞射之处,多只战船起火,本来就缺乏实战经验的水兵们瞬间乱成一团。
正在人们挣扎嘶吼之际,第二波火弹雨已升上半空,带着最接近于死亡的呼啸,扑向晋军兵士的头顶……
求生的欲望让人们从最初的慌乱中清醒过来,亲身经历了战争的残酷后,兵士们反而变得冷静,在各船统领的指挥下,晋军水兵们各就其位,合力操纵战船,尽力避开致命的打击,奋力向河心驶去。
可汴军的兵力优势立刻显露出来,第一排战船的抛石机刚刚停下,第二排战船的抛石机便已启动,晋军战船越接近河心,所受到的攻击便越发猛烈。其中五只战船终无法幸免,被几十颗石弹贯穿了侧舷,河水从多处缺口倒灌入舱内,船身开始缓缓倾斜,并有下沉趋势,水兵们见缺口太大,无法弥补,只好纷纷弃船。好在这些水兵过去都是黄河沿岸的渔民,人人水性高超,人们奋力游向附近的战船,还不至于损失惨重。
随着两方战船的逐渐接近,汴军第一排战船所投射的石弹已无法对较近目标构成威胁,汴军立刻调整战术,后两排战船依旧保持投射石弹,第一排战船上的弓弩手开始发起进攻,一支支带着倒钩的火箭迸射而出,瞬间连成一片,向冲在最前面的晋军战船袭来。
带着倒钩的火箭一旦射到帆上,不会穿帆而过,反会挂在帆布上,点燃船帆,如此一来,几只晋军战船的船帆顷刻间燃烧起来。
好在晋军战船的航行并不一定要依靠风力,在兵士们的奋力操纵下,战船依旧能够前行。
后方旗舰上的李存审见汴军已经进入射程,连忙打出灯号,下令发动攻击。
晋军将士们望见信号,不敢怠慢,迅速调转船头,横过船身,调整好设置在船楼上层绞车弩的角度……
每组绞车弩由一支碗口粗细、枪杆长短的‘母箭’与六支拳头粗细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