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户的下场很惨了？”
“嗯，两年后我参加了黄巢的义军，关大户一家老小连同仆人五十余口，均被我点了天灯……”
“呵呵，看来这关大户是自作自受了，那么朱大人后来又为什么归顺了大唐？”
“哎……黄巢进入长安后便只贪图享受，停步不前，并排挤我等有功之臣，朱温只好早一步为自己做打算，不过，这些都是外因，其真正的理由我并不想瞒着李大人，朱温是想再往上爬，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持天下之鞭……”
“哈哈哈哈……说得好，朱大人乃真英雄也，此言正说到李克用心上，持天下之鞭……不错，大丈夫应有此作为……”
李克用饮尽杯中之酒，叹道：“朱大人的心事克用明白，而克用虽然出身富贵，却和朱大人有很多相似之处……”
“哦？”
“想我沙陀族本为西突厥残部，原是驰骋在塞北大漠之上，伴随着长河落日的民族，由于已归顺大唐多年，我们这些沙陀人已被中原文明所同化，已很少使用本民族的语言和文字，就连生活习惯也与汉人无异，学的是孔孟之道、周公之礼，信的是佛道两教，已视自身为汉人中的一员，如果要是再让我们这些人回塞北放牧的话，恐怕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也就是说，我们沙陀人没有回头路，只能身负着延续民族的担子勇往直前。但话说回来，对于中原的汉人来说，我们必定是外族，要想站稳脚跟，得到认可，就更要经过一番不懈地努力与挣扎，而这‘权力’二字，则是必不可少的，就像朱大人说的那样，持天下之鞭，也同样是克用的梦想。”
“哈哈哈，李大人说得痛快，我二人为此应再干一杯……”
两人饮尽杯中之酒，李克用踱步到内厅的窗前，望着当空的明月，道：“……虽然你我都知道自己此刻在干什么，也知道各自平生的追求是什么，不过到头来，恐怕终将被这浩瀚的时代所淹没，成为惊涛骇浪中一聚而散的浪花……”
“……李大人为何会有如此看法？”
“呵呵，记得我在处理政务之暇，曾读过一篇叫做《维摩经香积佛品》的经文，其中有一段，大意是说你我众生之心犹如躁动之猿猴，癫狂浮躁，难以安宁，容易生出各种虚无幻象，而这些幻象又影响了我们的性情，让我们以为这些幻象有朝一日会成为现实，这便是心中之猿。而你我头脑中的意识则犹如脱缰之马，奔腾不息，瞬息间可越过千山万水，让我们的思想远远地超出了肉身的局限，驰骋千里，不知满足，不知停歇，这便是意识之马。而正因众生心中皆有心猿意马，才无法得到内心真正的平和与宁静，从而产生了诸多幻想、诸多****、诸多烦恼，到头来恐怕会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付出惨痛的代价，得不偿失。”
“……李大人所言有理，看来我们终难战胜心中的****，反倒成了****的奴隶……”
“呵呵，你我不是****的奴隶，而是命运的奴隶，操控着命运的神之手，把我们两个人推到各自的位置上，让我们无法做出更多选择，只能为了追随自己的人们勇往直前，杀开一条血路。不过……克用怕的是，你我都处在这不可抗拒的命运的漩涡之中，就算我们再如何奋力划水，也难逃被淹没的命运……”
“哎……李大人的意思朱温明白，你我只能尽力而为了，是成是败又有谁能说清？不过朱温说句心里话，真的不想与李大人为敌，倘若有朝一日，你我在沙场上相见之时……”
“有朝一日，你我在沙场上相见之时，只要做好各自的本分也就是了，朱大人不必再有任何顾虑，我们之间没有仇恨，只有各自的理想……”
“朱温明白……”
二人说到此处，外厅中倡优吟唱的诗文伴着婉转的乐声，缓缓传入耳中……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在梦中……”
两人品着这恰如其分的诗文，一时间均陷入沉思之中，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