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搭着十几个鞑靼族的帐篷,幔帐之中,不时传来或高或低的谈论之声,一些鞑靼军卒围绕着火堆,烘烤着脱下来的衣服和手中的干粮,还有些兵卒在喂着战马,显然,这是一支埋伏在林中的队伍。
李克用与乌介矢蹲在黑暗之中,静静地观察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好一会儿,乌介矢才压低声音道:“族主是怎么知道此处有伏兵的?”
李克用也轻声道:“不瞒公子,因为曾经一次奇遇,我的感官要比平常人灵敏很多,刚才在林中之时,我便听到有些细微的声音随风隐隐传来,所以我才爬到树上,直到发现了火光,才确定此处有人。”
“原来如此,这支队伍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为了切断喀刹城中各族可汗与外界的联系了?”
“嗯,公子此言有理,我料这样的队伍在喀刹城外应该有很多股,他们的任务就是不允许各族可汗与外界建立联系,不但防备有人逃出鞑靼族的领地,也同样防备外族队伍的入侵,看来塔尔宏图真要在这里困死我们了。”
“族主有什么打算?”
“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这次亲自护送公子出城,另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亲眼看看鞑靼族的军容和部署,再以此为依托,决定应对之策,不过……却让我发现了些更有意思的情况。”
“哦?”
“公子想必知道,我沙陀兵士也在鞑靼军中,可我却可以肯定,眼前的这支人马中并没有沙陀兵士。你看,他们所打的旗帜分成上绿下红两种颜色,旗帜中间绣着一支弓箭的箭羽,这就是鞑靼族的‘羽箭旗’,而鞑靼军中沙陀队伍的旗帜却和这种旗帜有些不同,旗帜中间绣着的是我们西突厥的象征,白狼头,如果队伍中有沙陀兵士的话,那么就一定会有我们的‘白狼旗’,所以我可以肯定,队伍中并没有我沙陀族人。”
“就算队伍中没有贵族的兵士,又能说明什么呢?”
“我猜测围困喀刹城的队伍应该只由鞑靼兵士组成,其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防范我沙陀族人,换句话说,塔尔宏图很可能是在防着我,所以才不用我族兵士,看来这次塔尔宏图连我也不肯放过。”
“那么,族主看了鞑靼队伍的军容,又作何感想?”
“这支队伍在此扎营休息,看似防守松懈,我料附近应该还有其他队伍与之相互呼应,交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好在全盘计划已在我脑中逐渐形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此处。”
二人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准备返回林中,也许是由于林中光线昏暗的原因,乌介矢一个不留神,脚下绊住绳索,紧接着,风声响起,套在乌介矢脚踝处的绳索猛地收紧,并向上弹了起来,转瞬之间,乌介矢被倒吊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串铃之声随之响起,营地处的鞑靼兵士纷纷向此处瞧来……
李克用心叫不好,腰中古剑随之出鞘,飞身向旁边的一颗大树上跃去,他脚蹬树干,猛地转动身体,向倒挂在空中的乌介矢射去,一道黑光闪过,绑住乌介矢脚踝的绳索被古剑砍成两断,乌介矢随即坠往地面。
一支支劲箭穿过茂密的枝叶,向李克用二人袭来,紧接着,二人身后喊杀声四起,鞑靼兵士的反应极其迅速,已经有人带头冲了过来。
李克用边挥剑拨打射来的箭矢,边搀扶起乌介矢道:“快走!”
乌介矢也顾不得身上疼痛,抽出弯刀,跟着李克用,向林中的纵深处奔去。可由于鞑靼兵士对此地的环境十分熟悉,所以顷刻之间,便对二人产生了合围之势。
李克用见情况不妙,抓了一把黄泥抹在脸上,手中古剑带起黑风,率先向围过来的敌兵冲去。
黑风闪现之处,鞑靼兵士鲜血四溅,还没有完全形成的大网,被李克用打开了一个缺口,可由于敌兵人数众多,李克用自知无法一一力敌,也不敢恋战,抓着乌介矢便往外冲。
就在二人的正前方,突然点亮的火把照亮了密林,显然此处还有一队鞑靼兵士,堵住了他们的去处,同时,身后的追兵扇面形地向二人围拢过来……
李克用来不及多想,朝着唯一没有火光的方向跑了下去,此处是一路下坡,二人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不少,顷刻间,已经和身后的追兵拉开了距离……
二人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却觉得脚下一软,整个身子向下坠了下去……
李克用瞬间意识到,此处有事先挖好的陷坑。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此刻的陷坑中已经布满了淤泥,两个人掉入泥潭之中,周身所有的空间均被淤泥封死,二人越是挣扎,便感觉陷得越深,顷刻之间,淤泥已经漫过胸部……
李克用直到此刻,才心叫后悔,没想到久经沙场的他,会在此地送命。乌介矢的情况比李克用还要糟糕,淤泥已经漫过其下颌,只有一只手臂还高于泥水,他此刻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慢慢向下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