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听罢友裕公子的评论后,一开始显得有些扫兴,似有问罪于公子的意思,可后来却放声大笑,还称赞友裕公子贤德,不但没有责罚,反而重赏了公子,命其回府读书待命,当然,作为人质一事也就不再提了。”
朱温闻言,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长子友裕已经脱险一事,确实让他感到欣慰,连忙问道:“依大人看,这是怎么回事?”
皮日休捋了捋须髯,笑道:“一开始日休也没猜出其中的缘由,可后来转念一想,便豁然开朗了。友裕公子果然是聪明绝顶,其借着对古画的评论,暗中实在言志。首先,友裕公子说不喜好文武之道,是说自己绝对没有为官或是为将的想法,以此来打消万岁的顾虑。而这‘观弈图’中,所画的观棋不语的道人,指的是‘道人观棋虽然不语,但心中却有胜负、成败之念。’,也就是说,道人能在一旁冷眼观看全局的形式,其虽然没有发表意见,非是其不语,只是时机不到罢了。当年顾恺之正是以此道人,比喻谢安虽然隐居于山林之中,但心怀天下之事。所以,这‘观弈图’表现的是一颗‘入世’之心。而友裕公子所言的‘对弈图’,是顾恺之的晚年之作,此画保持了‘观弈图’的原貌,只是道人不再对二人的棋局感兴趣,而是一个人躲在亭中自斟自饮,表明了顾恺之看破世事,觉得‘观棋不语’的境界不高,人生真正的解脱是要做到‘眼中无胜败,而心中更无胜败。’。就好比说,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关键,是孟子口中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但殊不知,世界上的事早已有了定数,非是人自身的参与能够改变的,人们以为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却不知自己正在命运的洪流中苦苦挣扎一般。所以,这‘对弈图’表现的是一颗‘出世’之心,怎么样?将军应把明白了吧……”
朱温闻言,恍然道:“这么说,犬子极力称赞‘对弈图’是暗中表示自己的出世之心,也正因为如此,万岁才能放心让他回去啰?”
皮日休含笑点了点头。
听了皮日休的讲述之后,朱温顿感欣慰,平日里,他最为看重的就是长子友裕,今日此子能临危不乱,用自身的学识化险为夷,这样的表现确让朱温觉得后继有人,心中欢喜。
皮日休又道:“既然将军已经知道友裕公子平安无事,依日休来看,此处并非久留之地,将军还是赶快出城才好。哦,对了,不知将军以后有什么打算?”
朱温又把自己要去寻粮一事,简单讲了一遍,但并没有透露其中细节。
皮日休叹道:“将军此时依旧不忘为大齐着想,真是让日休好生惭愧,这样吧,将军只要能找到粮草,请派人通知日休,到时日休可以在万岁前为将军周旋,我想万岁看在粮草的面子上,也不能不还将军一个清白,只是此事不能操之过急,需要缓而图之……”
朱温当然没有继续在大齐为官的意思,但又不便挑明,连忙道:“如能这样的话,真是多谢大人了……事不宜迟,朱温这就准备出城,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皮日休笑道:“这个好说,日休正要指派一支骑兵队伍出城办些事情,将军可以随行在队伍之中,出城之后,可方便行事。”
朱温听罢,顿有拨云见日之感,仿佛一切事情都突然间变得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