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眼中还插着他的钥匙,而门则是虚掩着的。赤幕尔顿时心凉了一大半儿,随手推开房门,向屋中望去,身旁之人连忙挑起灯笼……
本来满满登登的屋子,此刻却空空如也。
赤幕尔手拍门框,大叫一声,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懊悔异常。
※※※※
在离此不远的室韦族驿馆之中,刚过了而立之年的莫贺弗天吉正在接待两位前来拜访的客人……
室韦族本是生息在东部草原的游牧民族,与靺鞨、女真这样的生息在白山黑水之间的渔猎民族不同,其族人生活在自然环境及其恶劣的大草原上,一年四季都要与草原上的猛兽和自然环境相抗争,他们无论男女老少,为了保住自己的牧群,都要随时随地、不眠不休地与狼群、飓风、暴雪作战,同时还要忍受缺乏水源、食物与物质的煎熬。
但正是这些先天条件,让他们具备了更加坚韧不拔的意志,也让他们在作战之时,更加冷静、勇猛、强悍。
与靺鞨、女真两族相同的是,室韦族也感受到了来自于契丹的压力。
近些年来,随着契丹的不断军事扩张,原本可用来放牧的大片草原、湿地已经被契丹人所占据,从而导致室韦族人的生活空间大幅缩小,更有甚者,契丹骑兵经常骚扰室韦族的牧民,掠夺马匹、牛羊,如果牧民稍有反抗,便会惨遭杀戮。
对于室韦之主莫贺弗天吉来说,摆在眼前的道路只有两条,一个是与契丹抗衡到底,另一个是彻底臣服于契丹的统治,任由其宰割。显然,对于身体中流淌着充满野性鲜血的室韦人来说,他们会出于本能的选择前者。
如果说善于战斗是室韦人的本能的话,那么怎样去战斗,怎样又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大的战果,就是身为一族之长的莫贺弗天吉要考虑的事了。
此刻,他正在倾听着两位来访者完颜叱摩和落至讫蒙的述说。
由于室韦、靺鞨、女真三族都是位于东部的少数民族,虽然有时也会产生纠纷,但大多时候,均保持着比较融洽的关系,面对着来自契丹的庞大压力,三位可汗同时意识到只有齐心合力,才有希望战胜眼前的强敌。
听完了落至讫蒙的述说,莫贺弗天吉又沉思了半晌,才道:“二位可汗认为契丹族的大公子耶律倍与二公子耶律德光不合,所以只要能在这里除掉耶律阿保机的话,那么契丹就会立刻分成两派,从而闹起内讧,而我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一举消灭契丹势力……”
二人点头称是。
莫贺弗天吉话锋一转,又道:“不知二位想过没有,如果契丹内部出现分裂的话,那么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此语一出,仿佛点醒了对方一般,二人顿时眉头紧锁,现出些许不安神色。
“没错,恐怕两位已经想到了,如果契丹内部出现分裂的话,最大的受益人将是鞑靼族可汗塔尔宏图……长城以北中部地区的四个主要部族中,以契丹为最强,融合了沙陀族的鞑靼族次之,而回纥则显得弱了一些。而这些年来,契丹之所以没有轻易挑起对其他部族的正式战争,就是因为受到了鞑靼族的制约,换句话说,契丹一天没有消灭鞑靼族,取得中部地区的绝对控制权,我们东部三族就是安全的。而制约又是相互的,鞑靼族之所以没有对我们构成威胁,也正是因为契丹同样制约着对方。这样的话,对于我们来说,契丹和鞑靼两族能够保持军事上的微妙平衡,才是最为理想的。”
完颜叱摩接道:“天吉兄的意思是如果我们除掉了耶律阿保机,引起契丹内乱的话,就正好打破了这个平衡,从而帮了塔尔宏图一个忙。而这个平衡一旦打破,我们就要转为直接面对来自鞑靼的压力,到时候,情况不会比现在好多少了?”
“嗯,可以这么说。”
“那么难道我们就要这样束手待毙,没有任何对策吗?”完颜叱摩有些焦急地道。
一旁的落至讫蒙插言道:“贤弟稍安勿躁,我料天吉兄应该还有话说……”
莫贺弗天吉轻松地笑了笑,又道:“说来倒也简单,最理想的情况是我们既能除掉耶律阿保机,同时又能制止住塔尔宏图的借机扩张。”
“噢?看来天吉兄定有妙计了。”落至讫蒙现出倾听神色。
“所谓两族之间的政治、军事斗争,说白了就是由人与人之间矛盾的扩大而至。归根结底,问题是出自人身上,那么解决的办法,也自然要从人来入手……据我得到的可靠情报,吐蕃的特使已经与塔尔宏图达成协议,要联合对中原用兵,另外,据说本次的斗羊宴其实是个陷阱,塔尔宏图有意要在宴会之上对各族可汗下手,从而独霸塞北。所以,这燃眉之急并不是来自于契丹,而是来自于鞑靼,既然谈到鞑靼族,那我们就不得不分析一下塔尔宏图这个人。”
“依天吉兄看来,此人是否有统一塞北,乃至中原的宏才大略呢?”落至讫蒙又插言道。
“对于这个人,我是下过一番功夫的,我认为就凭塔尔宏图的谋略、胆识,本不至于对各族可汗构成威胁,能让他产生统一塞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