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分开。八连保持绝对沉默,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悄悄前进。路实在太滑了,往前走一步就得往后滑三步,荆棘和树枝把很多士兵的手臂、大腿划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没有人吭一声。艰苦的山地丛林训练和几场血腥的战斗,让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一切,男人嘛,被荆棘划破几道口子流点血算个屁啊!不过,苏红可不适应,她是北京人,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几次山,仅有的几次爬山经历,也是去逛景点,什么时候尝试过在如此恶劣的雨雾天气,在乌黑的泥泞中苦苦挣扎了?五百米不到,她就已经气喘吁吁,远远的落在了队伍后面。没办法,一排一班三条好汉只好放慢脚步,免得她掉了队。老山地区还有很多越南特工和被打散的越南士兵,每到夜里就会出来活动,他们是不敢碰以连排为单位的部队,但是碰到落单的,他们就不客气了,因此万万不能掉队,一旦掉队,很可能意味着永远失踪了。
可即便是三条好汉已经放慢了脚步,苏红还是跟不上,伏兵和萧剑扬皱着眉头不说话,曹小强可没这么好的耐性,压低声音对苏红说:“哎呀,我说记者大人,你快点行不行?就你这个速度,等我们赶到船头山,敌人都回到河内了!”
苏红喘声说:“你以为我不想快点追上大部队啊?实在是路太滑太难走了嘛!”
曹小强哭笑不得:“出发的时候我们告诉过你路有多难走,劝你别来,你非要来,能怪谁?”
苏红生气了:“曹小强,身为解放军战士,看到战友遇到困难,你不施以援手也就算了,还百般嘲弄————”
萧剑扬压低声音说:“苏记者,小点声,附近可能有敌人!”
苏红呼哧喘气,瞪着曹小强,把后面长长一截话给咽了回去。
伏兵说:“小强,想办法帮帮她,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会掉队的。”
曹小强两手一摊:“怎么帮?总不能扛着她走吧?”
萧剑扬说:“怎么帮?动动你的猪脑子,别净想着吃!”走到一棵小树下小心观察,确定没有地雷之后,拔出战术刀一刀,将一根还算笔直的树桠给砍了下来,几刀削掉上面的枝叶,将它削成一根木棍扔给曹小强:“用它拉着她走!”
曹小强接住这根两米来长的木棍,把一头伸给苏红让她抓住,拉着她走,果然速度快了不少。但是没过多久,苏红又吃不消了,松开木棍扶着一块石头大口大口的喘气。曹小强不耐烦的问:“又怎么啦?”
苏红说:“你······走得太快了,让我歇一口气!”
曹小强欲哭无泪:“我的天,我们出发还不到两个小时,你就歇了四回了,照这样走法,到过年都到不了船头山啊!”
苏红气咻咻的说:“我一个女生,能跟你这个比牲口还壮的家伙比吗!?”
曹小强呃了一声,有点郁闷,刚出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萧剑扬嘴角直抽抽,伏兵干脆咧嘴笑了起来。
苏红歇了好几分钟,勉强恢复了一点体力,又抓住木棍,让曹小强拉着她走,边走还边数落:“你走慢点!现在你差不多是拖着我往前走了!”
“你能不能别专挑这么难走的地方走!”
“先停一下,木棍上有刺,你帮我把它削掉!”
······
一路走一路小声数落,三十分钟不到,曹小强就快疯了,瞪起一双牛蛋眼低吼:“我说你能不能别那么多要求?!”
苏红理直气壮:“我的要求都是合理的,为什么不能提?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把你写成一个脾气暴躁自私自利的莽夫?”
曹小强气结:“你······好,算你狠,碰上你我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苏红翘起鼻子,哼了一声。跟这种憨厚的男生斗嘴,女生总是能占尽上风的,何况是像她这样漂亮又受过高等教育的女生!
萧剑扬觉得有趣,嘿嘿一笑,端着81式自动步枪只顾着在前面开路,没有半点要帮小伙伴说句话的意思,坐山观虎斗好了。他的步伐极有韵律,不大不小,不徐不疾,走得又快又稳,走了这么久都脸不红气不喘,苏红甚至怀疑他是一台走路机器,只要不叫停,他就能永远以这样的节奏走下去!他一脚踏下,眼看就要踏中几片烂在地面上的树叶,却在脚尖沾到地面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微微抬起几公分,往前多迈出十厘米。曹小强这个这伙走路一向不看地面的,大步迈过,苏红却一脚踩中了那一小堆烂叶,正要迈动步子,在后面断后的伏兵突然大吼一声:“别动!!!”他似乎是受到极大的震动,都失态了,不管不顾的吼了出来,两百米内都能听到。苏红被吓住了,停在那里不知所措,萧剑扬和曹小强回过头来望着伏兵,齐声问:“怎么了?”
伏兵也不说话,走过去用手掌压住苏红的脚掌,呼吸急促:“苏记者,千万别动,你脚下有地雷!”
地雷!
在跟曹小强斗嘴中节节胜利,神采飞扬的苏红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曹小强则大吃一惊:“地雷?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