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泥水一起飞了起来,还有一名士兵捂着小腹踉跄栽倒,他的肚子被炸裂了,肠子都流了出来。前方,硝烟雨雾迷蒙,难以视物,但是一朵朵十字形火花却是清晰可见————越军的班用机枪开火了,子弹成片的泼过来,在地面上打起一排排小小的泥柱,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枪炮声,打肺里挤出来的怒吼声,撕心裂肺的爆叫声,还有从越军阵地传出的野兽般的嚎叫声,揪着萧剑扬的心灵,他面色苍白,茫然四顾,除了呼啸的弹雨和炮弹爆炸的火光外,什么都看不到。
这就是战争么?
每一场战争都是这么血腥,这么残酷,残酷到他有一种撒腿往后跑的本能冲动么?
照这样打,得死多少人?
在这一刻,他又想起了那个恐怕还没有来得及抱自己一下,就倒在了珍宝岛的漫天风雪中的父亲。那一年,父亲恐怕也比他大不了几岁,面对的却是拥有这个星球上最为强横的军事实力的红色帝国,在苏军的高射机枪疯狂咆哮的时候,在苏军的重炮震天动地的怒吼的时候,在苏军的坦克铿锵作响辗压而来的时候,他是否也像他一样,害怕得连枪都快握不住了?
“爷爷,我爸爸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爸爸?他啊,跟你一样,个子不高,身材偏瘦,很能吃苦。他有点胆小怕事,极少去惹麻烦,但从不逃避责任······”
老人的话在耳边响起,暮鼓晨钟般,震撼着他的心灵。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从不逃避责任”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大的决心!
父亲在冰天雪地的珍宝岛,面对的是苏联阵列在边境上的百万大军、一万多辆坦克、数千架战机,他都没有逃避,我要面对的只是一群穷得连鞋都穿不起的猴子,我更没有理由逃避!
嗖嗖嗖嗖!
六具火箭筒同时窜出长长的尾焰,接着又是六具,两排火箭弹砸在越军阵地上,三朵闪烁不定的十字形火花倏地熄灭,那像是要将人的耳鼓都要敲碎的枪声戛然而止。萧剑扬听到,连指导员在咆哮:“还愣着干什么?想当逃兵吗?冲啊!”他再抬起头,连长的身影已经隐入硝烟迷雾之中,但是那洪钟般的声音震耳发聩:“害怕的话就吼出来,管用!”
“啊————”
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吼响起,原本落在后面的新兵一路狂吼着加快了速度,赶上了老兵,手里的步枪和冲锋枪不断开火,至于能打中什么,只有天知道了。
“啊————”
萧剑扬发出一声略带一点颤抖的狂吼,腰弓起,81式自动步枪枪托顶在肩胛,双眼瞪得大大,持枪的双手呈怪异的三角形,磐石般稳定,迎着嗖嗖飞过的子弹冲了上去。
前方,机枪对扫,火箭弹你来我往,迫击炮炮弹在空中交叉掠过分别砸到中越两军士兵中间,招来对方的惨叫和咒骂,无后坐力炮瞄准暴露出来的暗堡开火,无数支步枪在疯狂扫射,呼啸穿刺的弹雨让空气变得灼热,迷雾中一朵朵血花在惨叫中惊人的绽放,然后以同样惊人的速度凋零,和它们一起凋零的,是一条条年轻的生命。战斗从一开始就直趋白热化,不断有人中弹滚下来,喷涌而出的鲜血在陡坡上喷绘出一条条血路,和尸体伤员一起滚下来的,还有咝咝冒烟的爆破筒······
这一幕幕深深的铭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里,终其一生,他们都忘不了这个血肉横飞的清晨,这一声声痛苦之极的惨叫声,还有那一片片血色的雾·······